火把点起来了,一个老人站在人堆外头。
“张老蔫,你往这儿看。”
老人抬起头,火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脸很正常。风无痕没看脸,盯着他的脚下,火把的光铺在地上,老人脚下干干净净。
没有影子。
人堆里有人看见了,往后一坐。
“他没有影子!”
“别喊,都别动。”
风无痕喝道,往前走了一步。
“你什么时侯进来的?你吃了张老蔫。”
老人站着没说话,歪了歪头。
“他死的时侯,疼吗?”
“你说什么?”
“我问,他疼不疼。”
老人说。
“我吃的时侯,他叫了一声,我在他叫的时侯,就把他记下了。现在,我替他站着。”
风无痕的手按在刀上。
“你想干什么?”
“我想回锅边,我孙儿在那儿,等我回去。”老人说。
火圈里那圈火没动,火苗贴着地皮烧,烤得圈子中间那一小片土发白。老人站在那片白里,头冲着人堆的方向,脸上的五官又换了一回,换成一个干瘦的老头,胡子上还挂着土。
人堆里,一个孩子喊了一声爷爷。
“别应,那不是你爷爷!”风无痕吼,一步跨过去,整个人挡在孩子的正前方,把老人那条视线截断。孩子后头的人伸手把孩子往下按,按得那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还张着。
“火线呢,周炎!”
周炎从人堆后头冲出来。
“铺火,圈住他,够烧就行,火线离人留十丈。”
周炎双掌按地,地火从他掌心钻出来,在老人周围铺开。一条火线绕着他,围成一个十丈的圈,火光把四周的脸照得一半红一半黑,圈外的影子被拉得贴在地上,一动就晃。
老人站在圈子中间,问这是干什么。
“拦你。”
“你们不敢碰我,你们一碰,我就换一张脸。”
“你换了。你的脸我认识,我认识你脚下的地,你没有影子。”
老人站着,看了一会儿,没接话,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那圈火烤得他脚下那片地发白,他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火苗立刻往高里窜,他又退了回去。
“楚尘在哪儿?”
“问这个干什么?”
“他有一件东西,那个印,黑的,他那个印我认得。”
黑地里,一辆车被推了过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很小的咯吱声。楚尘躺在车上。
“你认得。它认我什么?”
“认你是镇魔的。你说,我要吃你,你疼不疼?”
“你可以试试。”
老人往前走了一步,火翻起来了,火苗一下窜到他腰高,把整片空地照得雪亮。他停住。
“你看,连一圈火你都过不去。”
“一圈火拦得住我一夜。”老人说,“一夜之后,你们得撤火,得换人,得吃饭,得拉屎。我等那一夜。”
风无痕的脸色变了。
“他说得对,火不能一直烧,人不吃不喝不睡,撑不了。”
“那我们怎么办?”
“烧他。”
楚尘道。
“都烧了?你不是说,烧不明白的东西可能更糟?”
“昨晚没明白,今天明白了。它认人,它认得我,它要找我,它不会跑。烧。他替张老蔫站着,那他就是张老蔫的壳,壳烧了,张老蔫的名字我记着。”
风无痕咬了咬牙,喊了周炎一声。
“头儿,我烧了半张脸,我烧过的东西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