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议是当天夜里开的。
帐子是临时支的,就支在土台底下。一共就那么大,站不下多少人,可来的人把帐子塞记了:血骨老祖躺在担架上,占了一角;火云靠着一根柱子坐着,胸口裹了布,一说话就牵得疼;石蛮从下环连夜赶回来,靴子上的泥还没擦;风无痕站在案边,水云姬站在案尾,还有几个联军的头领挤在门口。
案子上一盏灯,灯下摊着那张南北路图。
楚尘是被人抬进来的。他坐不起来,就躺在车上,让人把车推到案子下首。他手上握着一截烧过的炭,炭头是尖的。
“我先画。”
他说。
他把炭头按在图上,从石头沟的位置往南划了一道。那是原来的第一指,已经断了。
接着他从老鸦窝往西划,划出一条线,出去八百里,在一处山口停住,在那儿打了一个叉。
“西边,一根,走到这儿了。”
他又从北边那个点往下划。那条线笔直,一直划到雪山的边上。
“北边,一根,从雪山上下来,走的是没人的路。”
他从东边山口往里划,划到图上标注的五里处。
“东边,一根,已经伸进山口五里。这一根走得最快。”
三道线画完,他把炭头搁下。
“再加上中路,就是青石集这一摊。”
他把炭笔点在青石集那个点上,点得很重,炭末沾了一手。
“还有一条,寒狱后路。这一条暂时没动静,可它连着魔脉的主干,不能空着。”
一共五处。
三道线从三个方向往中间收,中间是个点,点后头还有一条退路。
“五路防线。分兵。”
血骨老祖先领的。
“老祖,你回西线,带血冥殿本部。守西隘口,那地方两山夹一口,好守不好进。优先加固阵法,锁魂阵那四层,能补几层补几层,阵眼的人先撤下来休。有符的用符,没符的用石头,石头也没有的就用命拖着。”
“我这一路,只求稳住,不求有功。”
“对。”
楚尘道。
“西边那根一天走一百八十里。你到西隘口要四天,到了那儿它离隘口还有五百里,你有工夫把你的阵立结实。”
“立结实了,我守多久?”
“守到我来。”
火云是第二个。
“北线火云,你带赤火道地火队回北线。北边那片是雪山,雪山上不能布阵,可你能布火,沿着山根铺火墙,不用厚,一里一里铺,铺到它脚下。”
“铺多长?”
“能铺多长铺多长。”
“铺完了呢?”
“铺完就点上,迟滞它的速度。你烧不疼它,你能让它慢。”
火云咳了一声,牵得胸口疼。
“能慢几天?”
“一天也好。”
石蛮是第三个。
“下环守军去东线,守东边山口。那地方你有地利,山沟窄,石头多,它进不来大股。东边那根最快,我知道,所以让你去,你懂山口,懂沟。你到东线要三天,三天里它可能已经进了山口十几里,你别急着拦,你先跟着它。它走到哪儿,你记到哪儿。”
“记完了呢?”
“记完了,选一个地方,把口子堵上。”
风无痕是第四个。
“风无痕留镇。这里有二十几万人,粮、柴、药、棚子、伤兵、后路接应,全归你。哪一路撤下来的人,都往你这里送。”
风无痕应了。
“第五路是我。”
楚尘说。
“我坐中路。哪边告急,我往哪边补。”
火云在柱子边上问了一句。
“守到什么时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