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朝历代,盐政皆是吏治重灾区。盐利滔天,足以让官吏背弃本心,商贾罔顾律法,官商勾结,垄断牟利,盘剥百姓,是千年不变的痼疾。
大武开国之后,虽重整盐政,规整盐引,严禁私盐,看似法度森严,可天高皇帝远,千里盐道腹地,无人亲查之地,终究容易滋生乱象。
一路行来的死寂与惶恐,绝非民生贫瘠所致,更像是强权压制,人心畏缩,是常年高压盘剥,暗害震慑留下的后遗症。
就在此时,马车骤然缓缓减速,前行之势顿止。
车外传来墨离低沉克制的禀报声,语气暗藏凝重:“公子,前方河道有异。”
林止陌眸光微凝,抬手掀开车帘。
晚风骤然灌入车厢,那缕淡淡的腥气瞬间变得清晰浓烈,扑面而来,刺鼻沉闷。
视线尽头,盐河浅滩处,一具身着粗布短褐的男子尸体,被河水冲刷搁浅在砂石滩上。
尸体俯卧水中,半边身子浸泡在浑浊河水之内,衣衫破旧单薄,手脚僵硬发白,发丝凌乱黏在脸颊,一看便是常年劳作的底层盐户。四周水流平缓,无湍急暗流,无礁石撞击,不似失足溺水而亡。
更诡异的是,尸体周遭数丈河面,空无一人。
往来过往的漕船,盐舟,远远望见浅滩浮尸,皆是慌忙调转船头,避道而行,无人停靠查看,无人施救收敛,甚至无人敢多看一眼,仿佛那不是一条人命,而是避之不及的灾厄。
短短片刻,三艘货船接连绕道,船工船客尽数低头屏息,神色惶恐,不敢张望半分。
寻常乡野百姓,尚且心存恻隐,见溺水之人必会施救,见无名尸身必会上报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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