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爷爷一眼，爷爷也在看着我，似乎也是在询问我的意思，我点了点头，说道：“先跟上去看看，反正已经来到了这里。从进来这里就不正常，看到这种动物，反而是在常理之中了。”

訾等我们上了几级楼梯，又开始往上走。

它的步子很轻，爪尖落在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尾巴三岔在身后缓缓摆动。

它带着我们上了二楼，拐过一道回廊，哭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前面那扇半掩的门后面。

訾在那扇门前停了下来，蹲坐在地上，白色的眼珠看向我们，然后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推了推门。

门无声的开了，哭声还在继续，但是不在这个屋子里，只是离这里很近，很近，最多也就是一墙之隔。

訾先迈步走了进去，我们跟着进去。

房间里比大厅要小得多，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什么看不太清，总之很奇怪。

一个老头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微微佝偻着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訾走到老头脚边就躺了了下来，然后闭上了眼睛，好像做完了自己的任务一样。

我们看着那个老头，看了几秒钟，然后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记不住他的脸。

他坐在那儿，穿着灰色的布褂，黑布鞋，头发花白，剪得很短。

每一样特征我都能描述出来，但如果让我闭上眼睛回想他的长相，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

他的眉眼，鼻子，嘴，全都像是被水洗过的墨迹，只留下一团模糊的轮廓。

明明看得很清楚，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就那么平庸，平庸到了极点。

这是不正常的，因为刚刚看到的人，现在就在眼前的人，当你闭上眼睛，却记不住他的长相了，这，绝对是反常的。

在生活中，我们所遇到的每一个人，只要提起他，或多或少都能记起来一些轮廓。

可是这个人，却怎么都让人记不住。

老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身子骨不太利索。

他朝我们点了点头，嘴角往上扯了扯，算是笑了。然后他转过身，朝房间靠里的方向走。

那里有一扇小门，之前被屏风挡着我们没看见，他推开门，侧身站着，一只手抬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没有说话，只是让我们往里面走。

“请问您是？”我试探性的开口询问。

可是他看了看我，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就像是听不懂我说话。

“老爷子，请问这是哪啊？你，这是让我们做什么啊？”吴胖子也赶紧开口询问那个老头。

但是老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腰弯了下去，又冲我们点了点头。

我见跟他说话就像是对牛弹琴，索性也不说了。

于是率先走到了门口往里看，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当中摆着一张圆桌，桌上铺着白布，上面满满当当摆着菜碟碗筷。

上面的菜竟然还热气腾腾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有红烧肉，清蒸鱼，脆皮鸡，还有几样时蔬小炒，荤素搭配得当，看着就让人肚子唱歌。

桌边摆了六把椅子，碗筷杯子一应俱全，连酒都摆在旁边。

老头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平平淡淡的微笑，又点了下头，然后退开一步，把门让开。

他一句话也没说，但那意思明明白白：请慢用。

我们站在门外，谁也没动。

菜香顺着空气飘出来，热乎乎的，带着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