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行，”厉元朗把钱塞到大妈手里，“买东西付钱，天经地义，我不能坏了规矩。”

大妈哆哆嗦嗦接了钱，赶紧拿出袋子给厉元朗装草莓，手忙脚乱的多装了好几个。

厉元朗接过袋子，这才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刘成栋，开口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刘成栋，你告诉我，我们当干部，是给老百姓解决问题的，还是给老百姓添堵的？我们搞迎检，是让领导看真东西，还是让领导看你刷出来的白墙、摆出来的样子？”

刘成栋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吭声，弯着的腰更低了，“厉书记，我错了，我思想出了问题，就想着抓住机会表现，忘了咱们工作是为了谁。您批评得对，我回去就写检讨，所有问题我今天就改，一定给全县市民一个交代。”

“错不错，不是你我说了算，是老百姓说了算。”厉元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往新楼搬家的群众，“你去听听，听听他们怎么说，看看他们还有多少问题等着解决。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靠刷墙刷出来的，位子是老百姓给的，不是靠迎检迎出来的，这个道理，你今天得给我记住了。”

“是，我记住了，我现在就去解决问题。”刘成栋连忙应声，转身就招呼跟着过来的一众干部，分头去解决群众反映的问题。

自己则跟着厉元朗，沿着土路往棚户区深处走，一路走一路记，把群众提的每个问题都仔仔细细写在了笔记本上。

其中，刘成栋明显发现，厉元朗特意把祖平叫到身边，边走边问他一些情况。

按说，刘成栋才是目前策源县的实际掌控者。

他作为县长，了解的肯定比祖平多。

可厉元朗压根不待见他，俨然把他当成空气，忽略不计。

这让始终认为还有扭转机会的刘成栋，彻底失去信心。

他垂着肩跟在后面，刚才强撑起来的那股精气神，瞬间就垮了大半，连脚步都比刚才沉了不少。

厉元朗自然察觉到了身后人的状态，却没说一句话，继续往这片棚户区的深处走，把看到的、听到的每一个问题，都仔仔细细熟记在心里。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从烂泥路的修建，到回迁户的水电气开户，再到工地停工的原因，桩桩件件都了解清清楚楚。

每听完一件，就让刘成栋当场给准信，定好解决的时限，绝不含糊。

眼看着太阳快落山，该看的地方都看完了，厉元朗回头看了一眼一直垂头跟在后面的刘成栋，开口打破了一路的沉默，“刘成栋，你也不用垂头丧气。错了就是错了，改了就好。”

“你想表现，不是什么坏事，但得记住，根得扎在老百姓这儿，不能扎在自己的官帽子上。今天这些问题，你盯着抓紧改，改好了，咱们再说别的。”

刘成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泛起了光，连忙站直身体，认认真真给厉元朗鞠了个躬，“厉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改，我今天就把所有问题列成清单，盯着一天天推进，改不好我自动给组织写检讨，主动让位！”

厉元朗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

到了中巴车跟前。

在厉元朗登车前一刻，刘成栋主动凑上前，躬身说道：“厉书记，时间不早了，各位领导也都饿了。我已经让食堂准备好晚餐，请您和各位领导移步去县招待所用餐，您看行吗？”

刘成栋明显感觉到，今天是他从政以来对黑色的一天。

现在别说竞争书记了，看样子，能不能保住目前位置，还是个未知数。

所以，他非常希望留住厉元朗，哪怕仅仅一顿饭，也给他预留出表现的机会。

说完这番话，眼角余光偷偷瞄向曾繁城。

他多希望曾繁城能帮他说一句话，挽留住厉元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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