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如果能回来,记得来看看我哥,他嘴上说要在这里住一辈子,但他晚上经常一个人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些票据翻来覆去地看,那些字都被他搓得发白了。”
“好。”
“如果回不来呢?”
“那你们就好好活着。”
王蕾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把脚从河水里抽出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水穿上鞋。
她站起来的时侯低头看了顾陌一眼。
“我哥以前总说他在外面跑长途运输,什么地方都去过什么人都见过,但他从来没真正走出过自已那点算不清的账本,你带着他穿过了那么些层,也算是一种缘分,走好。”
她说完转身朝村庄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补了一句:“路上小心,别迷路。”
顾陌看着她走远,然后从河里收回双脚,穿上鞋站起来。
帆布包的带子在肩膀上调整了一下,她沿着河岸逆流的方向走去。
河岸边的草丛在清晨的微光中泛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每一步都踩在泥土和草叶混成的软质路面上。
右手无名指根部的血线在她起步之后发出了一次明确的脉冲,方向指向河流的上游。
她沿着那条河走了大约两个小时。
河岸两边的地形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从开阔的田野逐渐变成了更密的林地。
树冠在头顶上方形成了连绵的遮蔽,把大部分天光挡在了外面,只剩一些零碎的光斑穿过叶隙落在林间的地面上。
林间的空气比田野更潮湿,带着腐殖质和菌类的特殊气味。
脚下的路从泥土变成了松针和落叶混成的厚厚一层地毯,踩上去又软又静。
顾陌在林中走着,右手血线的脉冲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像是在她l内点亮了一盏灯,指引她朝着某个方向移动。
穿过林子之后,她看见了一片水面。
那不是河,是一片湖。
湖水是深绿色的,在阴天光线下泛着一种沉静而光滑的质感,像一面被细心打磨过的玉石镜面。
湖面周围是一圈平整的沙砾地带,再往外是密密的林木,湖中心有一小片露出水面的岩石。
顾陌在湖岸边停下脚步。
右手血线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强烈的一次脉冲,方向直指湖心那块岩石。
她沿着湖岸走了一圈,找到一艘绑在岸边老树根上的小木船。
船很小,大约能坐两个人,木质船身已经有些旧了但表面刷着桐油,保养得还算可以。
她把船解下来推进水里,木船入水的时侯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水波向四周扩散又缓缓收回。
她坐进船里,捡起船板上放着的一根木桨,朝着湖心那块岩石划去。
湖水在船底发出拍打船板的声音。
划到湖心时,她发现那石头表面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经过人工打磨的、近乎完美的圆形平面。
石头中央刻着一个图形,一个圆,圆内两条线交叉,交叉处有一个极小的凹点。
顾陌把船靠上石头,跨上去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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