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老眼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林昭的心口上:“听说你刚才去冷宫见了阿澜?”
林昭迟疑了片刻,低声道:“是。”
林云继续问道:“朕还听说,你在楚阁老的府上,替朕传了一道圣旨。可有此事?”
此刻林昭一颗心都在颤抖。
他以为这件事楚胥不会深究,也不敢向老爷子通气。
但显然,他低估了楚胥的报复心。
楚胥这人最擅长的不是勾心斗角,而是睚眦必报。
他当官这几十年,凡是跟他作对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从当年的福利安,到最近离世的吕惊天,他熬死了不知多少同僚,唯独他始终屹立不倒。
可见他是真有本事的,其政治智慧远超其他官员。
所以,对于林昭之前玩的那一手,他不需要像个怨妇一样向林云汇报,只需稍微使些手段即可让林昭难受。
以前他摸不准林云对这个孙子的态度,所以一直选择隐忍。
可他自从在吕良口中得知,林云悄悄给素未谋面的六孙子林珩赠了一支贴身手枪,楚胥心里就有了底。
再面对林昭的时,他变得更加从容。
而一旁的吕良还不知道这些事,听得心惊胆战,诧异地望着林昭。
他攥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脊背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假传圣旨?
这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
也难怪林云会如此生气,要是不严惩,那他这个皇帝就等于被架空了。
林昭低着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孙儿并无恶意,只是想替皇爷爷分忧。孙儿之前就说过,愿替皇爷爷完成不方便做的事。”
“砰!!”
话音未落,林云抄起桌上的茶盏,用力砸了下去。
茶盏摔在林昭面前,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
但林昭并没有躲,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心如明镜,老爷子肯骂他、肯教训他,甚至动手,就说明这不是什么大事。
他最怕的是老爷子无话可说,直接动手。
“你这臭小子!胡说八道!”
“朕什么时候要你做白手套?就算要做,也轮不到你!”
“朕问你,是不是对林珩和林安动了杀心?”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林昭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耐人寻味地看了一眼吕良。
可吕良根本不与他对视,坐在那儿眼神木然地盯着地面,也不知在想什么,像一尊泥塑的菩萨,一动不动。
林昭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道:“既然皇爷爷今天把话挑明了,那孙儿也想问问,您到底打不打算将皇位传给孙儿?还是说,另有打算?”
这一次,轮到林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