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阖之与黄振闹得不欢而散了。
黄振当即脸色一沉,语气带着抵触:“轮不到你来指点我怎么管教我的儿子。”
素来脾气温和的周阖之,被这话戳得敛了和善,眉眼覆上冷意,口吻生硬:“你数十年如一日固执蛮横,一意孤行,当心到头来骨肉疏离,亲生儿子心寒远离,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你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收起你这套说教。”黄振半点不肯领情,摆明来意,“我今天过来,不是挨你训话的。”
周阖之扯了抹凉薄的冷笑:“这么说,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姓周的,我和你之间,无话可谈。”
话已说到这份上,周阖之不再白费口舌争辩。
他敛了周身气场,懒得再多费半句唇舌,抬步便往门外走。
黄振坐在原处,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胸口憋着一股闷气,指尖重重叩了下桌面。
他嘴上不肯服软,可方才周阖之的话,却像根细刺,悄无声息扎在心头。
这些日子儿子处处和他作对、刻意疏远的一幕幕浮上脑海,心底莫名窜起一丝难以说的惶然,只是好面子的性子,让他绝不肯低头认输。
走出宅院的周阖之,站在廊下长长舒了口气。
他本是好心,想着从中调和父子矛盾,免得黄振和儿子彻底闹僵,谁知黄振油盐不进,半句劝诫都听不进去。
随行的助理上前低声请示下一步安排,周阖之眸光沉静,淡淡吩咐:“先回去。”
这场不欢而散,早在赵禾的预料之中。
提及黄振,赵禾满心无奈,一把年纪思想依旧迂腐守旧,实在让人无可奈何。
她转头看向周阖之:“依我看不必再顾及黄振的想法,他的态度无关紧要。就算他一时松口成全两个孩子,日后成婚也难保不会骤然变卦,往后少不了层出不穷的烦心事。”
赵禾所句句在理,这种隐患确实无法忽视。
周阖之轻叹:“如果这两个孩子真心想要相守,我这边没有异议,只要他们日子过得顺遂便好,关键还是要看书禾与黄赵旸自身的心意。”
“你还不清楚自家女儿的心思?她心里压根放不下那小子,早晚心软妥协。”
赵禾太了解周书禾,前些日子夜里姑娘还克制不住跑去见黄赵旸,她和周阖之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狂奔出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一颗心早就拴在了那男生身上。
周阖之头疼摸着太阳穴,满心焦灼:“唉,我女儿怎么就要遭那么多罪,我宁可我来替她受情伤。”
赵禾哭笑不得地劝道:“你都这把年纪了,还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受情伤,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是想挨我打了吧。”
“开玩笑的,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不要在意。”
赵禾翻了个白眼,“服了你了,行了吧,别折腾了。”
至于孩子们的事情,只能都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面对的课题,好多事情都是没有办法帮忙的。
……
周书禾正值大四,盛夏裹挟着毕业季如期而至,她赶回校内忙活答辩毕业的事,连日奔波,日日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顺利结束毕业论文答辩,拍完定格青春的毕业合照,松散下来的心神还带着几分离校前的怅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寻了过来。
黄赵旸站在梧桐树荫下,白衬衫被午后微风掀动衣角,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隔着三三两两结伴合影的毕业生,直直朝她走来。
“答辩顺利?”他声音温润,带着久别重逢的克制惦念,“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
周书禾指尖不自觉捻了捏学士服的衣襟,心头突突轻跳,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应下:“好。”
暮色漫上来时,两人选了间僻静的私房小馆,包厢隔绝了外头的喧闹。
桌上菜肴渐渐上齐,却没谁急着动筷,空气里缠缠绵绵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分开的这些时日积攒的惦念,借着晚饭的契机一点点铺展,慢慢交心闲谈。
黄赵旸身子微微倾向前方,手肘搭在桌边,视线几乎一瞬不离她的眉眼,目光沉柔缱绻。
闲聊间有意无意提起从前争执、被迫疏远的过往,语气藏着懊恼:“之前是我太冲动,你最近过得好吗。”
“很好,你呢?”周书禾垂着眼睑,长睫落出浅浅阴影,耳尖悄悄染上薄红,杯中果茶被她无意识用小勺轻轻搅动。
“我不好。”
她抬眼撞上他专注的目光,呼吸微滞,明明隔着一张餐桌,却像被无形的细线缠在一起。
“是吗。”
黄赵旸说:“是的。”
“我看你挺好的,看不出来哪里不好。”
“这里不好。”黄赵旸手捂着胸口的位置,“真不好,这里。”
周书禾说:“那就去医院,我又不是医生,治不了你的心脏病。”
“不是心脏病,是相思病。”黄赵旸肉麻兮兮说道。
周书禾的心尖顿时蔓延开一阵酸楚,拧着眉峰,说:“一定要这样说话?”
“是真心话,不是故意想让你不舒服的。发的瑟瑟发抖规划报告adfsad”
饭吃到后半段,室内只剩柔和暖光。
黄赵旸借着递纸巾的动作,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二人皆是一顿,不约而同缩回手,周遭气氛骤然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