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嘈杂的球场,他总能精准捕捉到那个固定的身影。
那时的周书禾,明媚又鲜活,总爱抱着书本,安安静静坐在球场边的看台上。
不吵不闹,也从不和其他女生一样高声欢呼,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打球。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温柔得不像话。
他表面高冷自持,每一次投篮都故作专注,余光却从未离开过看台的那个位置。
奔跑时会下意识看向她的方向,进球后会悄悄留意她的神情,哪怕只是看到她低头浅笑的模样,心底荒芜的角落,就会悄悄漾开暖意。
年少的暧昧最是克制也最是绵长。
他们从没有明确的告白,却有着旁人看不懂的默契。全校都知道高冷寡的篮球少年,唯独对看台上的那个女生格外不同。他会故意在她来的时候多打几场球,会刻意放慢动作,只为让她多看一会儿,会在散场后装作顺路,默默跟在她身后,送她走过长长的林荫道。
那时他总以为日子还很长,以为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总有慢慢捅破的机会。
他曾私心笃定,周书禾的未来,或许会和他在一起。
可年少的情愫终究没能抵过时光,他们走散了,一切变故都发生在他那年不辞而别出国,而她遇到了真正温柔待她的人,早早拥有了安稳幸福的归宿。
数年光阴辗转,她早早嫁人,褪去了年少青涩,活得温柔又通透,被婚姻好好滋养,安稳且幸福。只是这份圆满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陈劲收回纷乱的思绪,眼底沉郁更浓,声音染着淡淡的怅然,直直看向她,字字清晰:“高中的时候,你总来看我打球,还记得吗?”
周书禾闻,轻轻颔首,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只剩温柔的释然。
那些年少的暧昧与心动,是青涩美好的回忆,却早已不是心头的执念。
“记得。”她语气清淡坦荡,不起波澜,“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年纪小,很懵懂。”
她没有回避,也没有留恋,坦然提及过往,亦坦然告别过去。如今的她,满心都是丈夫的温柔、家庭的安稳,早已完完全全放下了年少的遗憾与悸动。
陈劲看着她彻底释怀、毫无眷恋的模样,心口骤然闷得发紧,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
原来从头到尾,放不下的、耿耿于怀的,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他忽然想起上次回国偶遇周书禾时的场景,那时她就态度清明、界限分明,早已将过往彻底翻篇。
他忽然想起上次回国偶遇周书禾时的场景,那时她就态度清明、界限分明,早已将过往彻底翻篇。
只是他私心不肯相信,始终抱着一丝渺茫的希冀,总觉得年少那段未说破的情愫终究是遗憾,总以为来日方长,或许还有一丝挽回的机会。
可现实狠狠打碎了他所有侥幸。不
过短短数年,她不仅匆匆步入婚姻,还被生活滋养得这般温柔舒展,眉眼间尽是被爱意浸润的安稳,看得出来,她过得是实打实的幸福。
聚会的喧闹依旧不休,两人之间却萦绕着一层无声的静默。
良久,陈劲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克制的试探:“待会聚会结束,我送你回去吧。”
这是他唯一能寻到的、靠近她的细碎理由。
周书禾闻,只是浅浅摇了摇头,神色坦荡从容,没有半分迟疑,语气温和却坚定:“不用啦,谢谢。我先生等会过来接我。”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清晰的边界,利落又温柔,彻底划清了两人的距离。
陈劲身形微僵,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彻底散尽,只剩沉沉的落寞。
他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低声致歉,语气满是自嘲与窘迫:“抱歉,是我冒昧了。”
“没事。”周书禾淡淡一笑,落落大方,没有半点尴尬。
没过多久,她的手机亮起,是黄赵旸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到了酒店楼下。
周书禾礼貌和几位老同学道别,收拾好随身物品,转身便往包厢外走去。
陈劲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静静望着楼下的光景。
夜色浓稠,路灯洒落暖黄的光晕,一辆干净的私家车稳稳停在路边。
车窗落下,露出黄赵旸温和儒雅的侧脸,他抬眼望向门口,目光里满是温柔的等候。
周书禾步履轻快地走过去,没有丝毫犹豫,弯腰俯身坐进副驾驶。
落座的瞬间,她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丈夫,眉眼弯起,漾开一抹柔软真切的笑意,是陈劲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的、全然放松的、属于当下的幸福。
车门合上,隔绝了夜色,也彻底隔绝了他和她的两个世界。
车子平稳驶离,汇入车流,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陈劲依旧站在原地,晚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席间的暖意,也吹凉了他心底最后一点执念。
他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这么多年,他一直困在年少的盛夏里,困在篮球场边的凝望里,困在那段无疾而终的暧昧里,反复纠结、耿耿于怀,迟迟不肯脱身。
他以为的未完待续,早已是她的过往序章。
她早就大步向前,被人好好偏爱,安稳落地,岁岁无忧。
唯独他,停在原地,独自守着一场无人回应的旧梦,久久走不出来。
心底有不服气吗?自然是有的。
这些年,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他都被困在多年前那场仓促又潦草的分别里,反复煎熬,无法释怀。
外人都以为他当年是心性冷淡、肆意任性,故意不辞而别,丢下一段暧昧不清的情愫,头也不回地远走。
连周书禾大抵也是这么想的,觉得他年少薄情,轻易放手,所以才彻底放下,毫不犹豫地奔赴了新的人生。
可没人知道,当年的离开,从来都不是他的本意。
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尚未成年,根本没有半点选择权。
家中突发变故,家人强硬安排他出国,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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