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黄大胆不像别的小朋友入园，总要经历一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这个班里，就她是特殊的。

父母的身影刚在走廊尽头消失，她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两条小短腿哒哒哒地在教室里来回穿梭，一会儿摸摸架子上的毛绒兔子，一会儿捏捏彩色的积木块，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满都是好奇，哪有半点想家的样子。

老师把几个哭得厉害的孩子安抚好，一回头，就看见一颗圆乎乎的丸子头在人群里窜来窜去，格外扎眼。

别的小朋友还红着眼圈偷偷抹泪，黄大胆已经自动切换到了幼儿园快乐模式，蹲在玩具角，认认真真地挑积木，嘴里碎碎念：“我要搭一个超大的房子，比外公搭的还要大！”

她做事向来风风火火，小手扒拉着积木块，堆得飞快。奈何力气够用，耐心却不太够，搭到一半瞅着歪歪扭扭的“墙体”，干脆小手掌一推——“哗啦”一声，积木倒了一地。

她也不恼，反倒咯咯笑起来，自顾自拍着巴掌，觉得这坍塌场面好玩得很。

旁边一个小男孩被这动静吓得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黄大胆立刻察觉，放下手里的积木，小身子凑过去，仰起一张软乎乎的小脸，一本正经地开导人家：“你不要哭呀，幼儿园可好玩了，有好多好多玩具呢，哭什么呢。”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的共情也被勾了起来，但她半点不扭捏，直接伸出软软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胳膊，像个小大人似的：

“我爸爸妈妈也走啦，他们放学就来接我们，很快的！我陪你玩，我叫黄大胆，你可以跟我一起搭房子。”

没一会儿，晨间活动结束，老师组织小朋友们围坐成一圈，开始自我介绍。

轮到黄大胆，她站起来，声音清亮、字正腔圆：“大家好！我叫黄大胆！我最喜欢搭积木、刷牙，还最喜欢我的外婆、外公、爸爸和妈妈！我很乖的，不吃糖，不蛀牙！”

全班小朋友都愣愣地看着她，几秒后，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

得到夸奖的黄大胆，半点不害羞，大大方方朝大家笑，眉眼弯成了小月牙，还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模样俏皮又傲娇。

老师走过去低头一看，白纸上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小人，高矮不一，线条谈不上精致，轮廓倒是清清楚楚，最中间那个画得最大，涂满了粉色，旁边三个紧紧挨着。黄大胆立刻举起画纸，奶声奶气地解释：

“这是我们一家人！外婆、外公、爸爸妈妈，还有我！我们全家最漂亮！”

老师被她这细心的暖意戳得心头一软，蹲下来柔声夸她：“画得真好，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太温暖啦。”

上午点心时间，幼儿园发了小饼干和温牛奶。

黄大胆捏着一块饼干左看右看，犹豫了半天，小口小口地咬，像在做什么重要判断。

老师见了，笑着提醒：“放心吃吧，这是饼干，不是糖果，不会蛀牙的。”

她这才放松下来，吃得有滋有味。吃到一半，瞥见隔壁小女孩的饼干掉了一小块，正瘪着嘴，眼圈又红了。

黄大胆二话不说，从自己盘子里挑出最大最完整的那块，递了过去：“给你吃，我这个完整的，很好吃的！”

小女孩愣愣接过，小声道谢。黄大胆摆摆手，学着大人的口吻，语气老练：“不用谢，我们要互相帮忙！”

一上午的时光溜得飞快。

别的小朋友渐渐适应了环境，却还是黏在老师身边不肯离远，唯独黄大胆彻底放飞自我，活泼又开朗。户外活动时，她跑跳打闹样样积极，滑梯、秋千，挨个儿尝试一遍，精力旺盛得让人咂舌。

玩滑梯时，几个孩子挤在入口处互不相让，黄大胆小小一只，却稳稳站到队伍旁，仰着小脸，语气认真又温柔：“要排队哦，老师说插队不礼貌，大家要轮流玩才行。”

老师远远看着，忍不住笑起来，这孩子，真是人如其名，胆子大、性格好，又暖心又爱操心。

傍晚放学，幼儿园大门一开，别的小朋友见到家长，立刻扑进怀里撒娇哭诉，嚷嚷着要回家。

唯独黄大胆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冲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黄赵旸和周书禾。

周书禾站在人群里，目光一直朝里张望，嘴上没说，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

旁边有人笑她：“你家大胆那一看就是个省心的，你瞎操心什么。”

她笑了笑没接话。

旁人看着大胆活泼外向、适应力强，似乎完全不用人操心。

可作为妈妈，周书禾总能看到小家伙藏在热闹底下的细腻和好胜。她怕女儿在幼儿园和小朋友闹别扭却不肯说，怕她嘴犟不肯主动找老师，更怕她那副“没关系”的模样，只是硬撑出来的懂事。

黄赵旸开着车，车速比平时慢了一些，目光却透着温柔：“我也一直惦记她。这孩子看着天不怕地不怕，还能主动安慰别人，骨子里其实还是个娇气包。”

他想起早上女儿执拗地纠正老师“我叫黄大胆”的样子，既欣慰又心疼，欣慰她自信开朗、不卑不亢，心疼她太过较真，怕她在集体里不懂变通，受了委屈也憋着不讲。

“早上她非要老师叫她黄大胆，不肯认大名，我就怕她太较真，老师一时没记对，她要在心里闹别扭。”

周书禾轻声一件件数着，“还有她守规矩那条筋，死死记着不能吃糖，早上吃饼干都小心翼翼的，我怕她在幼儿园太拘着自己。”

孩子在家被全家人宠着，想笑就笑、想闹就闹，可到了陌生的环境里，什么都要学着适应、学着迁就。

她年纪小小，却早早学着懂事大方、主动帮人，安慰同学、遵守秩序，样样都做得像模像样，反而更让父母揪心。

黄赵旸轻轻点头，语气温缓：“别太担心，她比我们想的要独立。你看她，不黏人、不哭闹，还能开导新朋友，心性开朗又善良，不会轻易受委屈的。”

话虽这么说，两人心里都清楚，为人父母，不过就是这般心境。

孩子黏人时嫌吵闹，孩子懂事了，又忍不住牵挂，生怕她在外面少了一份偏爱、多了一分懂事。

“希望她能好好吃饭、乖乖午睡，和小朋友好好相处，不用刻意乖，开开心心玩一天就够了。”周书禾轻声说。

一路上，话题绕来绕去，总也离不开家里那个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