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幻灭带来的阴霾悄无声息,不可见不可闻,却步步紧逼,不断湮灭着那片本就满是疮痍的框架。
时不时的。
本就残破的现世便会有一片区域悄然消失湮灭,化作了绝对的空白,而且……频率越来越高!
“师父。”
“大幻灭,真的要来了。”
玄天大域一角,罗四娘自远处收回目光,看向了面前的女子。
容貌倾城绝世。
气质清雅卓然。
自然的,便是棠棠了。
“恩,知道了。”
棠棠似早就看到了这一幕,只是轻轻注视着面前的宿缘剑,淡淡回应了一声。
“……”
想到顾寒的那个问题,罗四娘犹豫了半瞬,终于问出了埋藏在心底无数年的疑惑。
“师父,您此生……最强的那一刻,到底是什么时候?”
自她第一次见到棠棠,二人结下师徒之缘的那一刻起,她便对棠棠到底有多强这个概念很模糊。
因为,棠棠没败过。
至少,在那些看似势均力敌的较量中,棠棠几乎都能轻易碾压对手。
这。
也让她有种越是追赶,越是看不到自家师父影子的感觉。
未曾一败。
自是强得离谱。
可……越是如此,越是让她无法判断,究竟什么时候的棠棠,才是最强的!
“……”
棠棠并未正面回应她,只是沉默了半瞬,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而且显得很幼稚的问题。
“四娘,你怕鬼么?”
罗四娘一怔,心道这又是个什么古怪的问题?您堂堂无上境强者,怎么还迷信这些鬼神之说……就算真有,又哪里扛得住您一道剑意?
“我怕。”
也不等她回答,棠棠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很轻,“以前的我,胆子很小很小,也很怕很怕鬼。”
眸光一落。
她又是看向了身前的那把湛蓝色长剑。
“再后来,师父给了我这把剑,我就不怎么怕了。”
“棠棠……”
剑灵似感应到了她的心意,轻声开口,剑身微微颤动,两枚小字悄无声息间显化而来。
宿缘。
上一世,棠棠只是太一门遗址中的一道残留执念,身世凄惨,年龄极小,胆子也极小,再后来误打误撞,遇到了顾寒一行,彻底改变了命运。
这把剑。
便是当年她从顾寒的那一片剑海中跳出来的。
本名白霜。
却在认主的一刻,自行改名为宿缘。
并且足足等了她一世。
等到了镇剑城和她再相遇,也等到了顾寒和她再续前生之缘。
这一世。
她是威震万界诸天的第一女剑仙,是无数人中不可亵渎的女神,更是玄天剑宗有史以来,仅次于顾寒和云剑生的十一代剑首……她有着太多太多的光环,也有着太多太多的荣耀,更是所有人公认的天命之女!
她本该骄傲。
可她从来不骄傲。
因为在她心底,上一世的凄惨也好,这一世的无上荣耀也罢,从来都改变不了她始终是她的事实。
因为在她心底,上一世的凄惨也好,这一世的无上荣耀也罢,从来都改变不了她始终是她的事实。
不过。
缘系一剑罢了。
“若论强弱,我自是远远比不上师父他们的,可若论什么时候的我最强……”
说到这里。
棠棠语气一顿,手中宿缘剑忽地铮鸣而起,当场结题,化作了一道湛蓝色的漫漫剑光,笼罩了玄天剑宗,笼罩了玄天大域,笼罩了……那越发残破的星河云海!
一时间。
万界诸天之内……尤以玄天大域,那些存身下来的剑修纷纷注目,心生感叹敬畏之意。
这一剑。
并无顾寒云剑生和顾寒的剑之极气象,却好似有种别样的意蕴,隐隐有在绝境之下,破开曙光的感觉!
“我觉得。”
“我最强的,永远是下一剑,永远是未来的一剑。”
棠棠的声音忽而变得有些空灵,身形也变得有些空灵,渐渐和那漫漫剑光融合在了一起,悄然消失在了罗四娘面前。
“愿有来生。”
“愿有宿缘。”
“缘与诸君,再聚首。”
剑光漫漫,灵动缥缈,伴随着棠棠那似有似无的声音,隐隐带着一丝别样的希望之意。
“棠棠……”
“要是有下辈子,我还会去找你的……”
剑光不断蔓延。
填补了玄天剑宗的破碎,填补了玄天大域的空白,更填补了……那残破的苍穹云海。
云海之下。
隐隐回荡着宿缘剑灵最后的声音……也是祈愿。
原地。
罗四娘怔怔出神,不知不觉中,已然是泪流满面了。
她懂了。
她全懂了。
棠棠不想断开和顾寒的缘,不想断开和她这个徒弟的缘,也不想断开和那些长辈亲故……更不想断开和手中之剑的缘。
一命缘。
两世人。
三生剑。
棠棠最强的一剑,永远在未来……因为那意味着,所有人都有来世,有未来。
这。
便是棠棠的道。
“多谢,师父教诲。”
对着那片漫漫剑光深深一拜,罗四娘眼中忽地闪过一丝明悟之色。
这一刻。
她也找到了自己的道,也确定了……自己的最强!
“轰——!!!”
又是一道剑鸣冲霄而起,她亦是彻底绽放燃烧了自身的极性,朝着那漫漫剑光追逐而去。
“娘的……”
同一时间。
某座残破的山巅之上,裴伦看着两道冲向那未知战场的剑光,不由骂了一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缝隙之下。
满是失落和不甘之意。
“争点气……”
“争点气……”
幻化抬起右手,他看着这把尤为特殊的吞剑,无语道:“要是真有下辈子……咱们一定要摆脱裴老四这个耻辱的名号……”
话音未落。
他的右臂已然是悄然崩碎,化作了一抹灰色剑意,翻腾起落中,犹如一张饕餮大口。
“来……”
裴伦张开独臂,一脸的疯癫,眯眼笑道:“吞了我,咱们……去当那裴老大!”
轰的一声!
那吞剑剑意所化的饕餮巨口一张,真的将他彻底吞没了进去!
剑贪。
剑吞。
一生吃剑无数……临到最后一吃,吃的却是自己。
这。
便是裴伦的最强,亦是他悟得的……贪之极!
不远处。
默默注视着这一幕的幕星河悄然收回了目光,叹了口气。
“无妄,你怎么看?”
“很强。”
“跟你比呢?”
“不好比。”
活了无数年,表情依旧有些木讷的君无妄认真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看似取巧,实则却是他心中真正想法的答案。
“各有各的强。”
“……”
慕星河又是无奈一叹,“那你呢?最强的一刻,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
“什么意思?”
“因为不重要。”
说话间。
君无妄看向手中那柄跟了他无数年,依旧是锈迹斑斑的铁剑,表情依旧呆愣愣的,只是那铁剑映在眼中,却透着几分别样的纯粹和认真。
“因为,我只想当剑修。”
“……”
慕星河愕然。
他突然想到对方曾经提及过的一件事。
在无数年以前。
对方还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愣头青的时候,遇到了顾寒,自此便萌生出了当剑修的念头。
这一念。
贯穿了一生。
和君无妄相伴无数年,他对这位生死之交的性情自然极为了解……对修为道法不看重,对争强好胜不看重,对名利机缘也不看重……甚至于对手中这把铁剑的品质,更不看重。
手里有把剑。
便,足够了。
“一生唯一念。”
“一世只一剑。”
想到这里,他忽而感叹笑道:“无妄,你真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纯粹之人。”
“你怎么不念诗了?”
君无妄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
“你不是早烦了么?”
慕星河有些无奈,轻声道:“再说了……这破诗念了大半辈子还是不伦不类的……这次就算了吧。”
慕星河有些无奈,轻声道:“再说了……这破诗念了大半辈子还是不伦不类的……这次就算了吧。”
“我想听。”
君无妄想了想,神情更认真了。
慕星河愕然。
似看到对方眼中的那份真诚,他忽地一笑,目光落在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上,低声吟诵了起来。
“不羡长生道,只慕剑中魂。”
“平生诗万卷,不及一剑真。”
“死生同一笑,何惧化尘沙。”
“沧海听雷音,天地共此声!”
诗罢。
他复又看向君无妄。
“如何?”
“不懂,好诗。”
君无妄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哈哈哈……”
慕星河长笑不止,身形忽而一颤,彻底散开。
“轰轰轰——!!!”
下一瞬!
一道剑鸣声动九霄,徜徉恣意十万里,更带着慕大诗人最后的决意。
“无妄!跟上!”
“……”
君无妄没说话,忽而抬手,手中铁剑轻轻斩落而下。
一字剑再现。
完全不同于幕星河的宏大剑意,只是斩出了一道不起眼的裂缝……像是个一字。
只是。
这个一字,却几乎将万古天地都分作了两部分!
……
同一时间。
玄天剑宗主峰之上,原正阳和当代剑首沈浪对着两道剑影深深一礼。
“恭送祖师!”
一礼过罢。
沈浪看向了原正阳,“老宗主,咱们……”
“先等等。”
不待他把话说完,一道突兀的声音忽地响起,隐隐让沈浪觉得有点耳熟。
下意识回转目光。
却见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名青年。
身穿蓝袍。
相貌俊逸。
手中拿了一柄极为特殊的剑……赫然便是景尧!
只不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落在他身上,反而都看向了他手中的那把剑。
身为极道生灵。
秉承极道气运。
自然是所有人都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这把剑上面的那一抹人之极意!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