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和妹夫突然背上巨额债务的消息,像一块千斤重石,狠狠砸在路北方心上。
虽然路北方到此刻,还全然不知,这场无妄之灾的根源,竟在自已身上,是旁人将算计的矛头,对准了毫无防备的妹妹,从而拿来胁迫他。
但是,从路盈盈的电话里确认完所有细节后,路北方独自站在医院后方的小公园里,像被钉在原地一般僵立了许久,骨肉至亲平白遭此横祸,那种剜心般的钝痛,顺着他的每根神经蔓延开来,让他每个细胞都感觉有些疼痛。
晚风卷着草木的潮气,往衣领里钻,路北方却浑然不觉,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里刚挂断的通话记录,耳边全是妹妹带着哭腔、强装镇定的声音,那股闷在胸口的郁闷,像潮水似的,一波接一波往喉咙口涌。
回病房,一看路北方脸色不对,段依依刚想问他怎么啦?路北方却反过来,抓着段依依的手,向她说了这事。
听闻此事,段依依眼睛猛地睁大,嘴巴下意识张成了一个圆,记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连手里刚削到一半的苹果,都“咔哒”一声掉在了果盘里。
“三千多万?盈盈他们夫妻俩,平时不是老老实实让直播赚钱吗,怎么可能捅出这么大的窟窿?”段依依的声音,都带着发颤的不可置信,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病床上的被单。
路北方只得闷声道,路盈盈已经在电话里亲口承认此事,而且连债主的电话,都打到自已手机上了!还威胁着若是路盈盈不还债,那么他们就可能将路盈盈与自已这层关系曝光出来。
段依依一听这,小粉拳都捏起来。她娇喝一声:“这帮人,他们敢?”
路北方苦叹道:“欠债还钱!还不上钱,人家将债主和债主各方面关系公布出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段依依当然知道,若是这些别有用心之人,在网上公布此事,自然会引发轩然大波,至少路北方的身份,会成为河阳官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想到这,段依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整个人瞬间沉默了。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她盯着窗户外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嘴唇动了好几次,才用发哑的声音喃喃道:“家里还有近四百万。”
路北方自然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就是岳父段文生的生前积蓄,再加上他离世时退还的社保和公积金,还有丧葬费等,这加起来有一百八十万元。
而岳母梅可退休每个月有一万多,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也有几十万元积蓄。她自已觉得岳父生前留下的家底,自已也用不上,便全都安放在段依依那里。
当然,路北方也知道,这是妻子攥了这么多年、给一家人留的最踏实的后路。
路北方心里记是感激妻子这么多年的通透和慷慨,从来没在钱上跟他分过你我。但他盯着段依依微微发白的侧脸,喉结滚了好几下,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她欠三千来万,这四百万,可还是不够填窟窿的。要不?……老爸在龙城的那套分配房,咱们也处理了吧?就当帮帮她。”
这话一出口,病房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段依依猛地转过头看他,眼睛里全是错愕。
那套龙城的分配房是段文生当年在单位熬了一辈子才分到的,位置好、学区也硬,是段家老两口念了一辈子的念想,岳母梅可平时提起来都要反复叮嘱,说那是留给以后孩子的保障,连平时想出租都舍不得,现在要卖掉,哪里是说动就能动的。
段依依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发白的直线,眼神躲躲闪闪地飘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单的边角,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她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一边是跟着自已过了这么多年、知冷知热的丈夫,一边是丈夫血脉相连的亲妹妹,而那套房子更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哪一头都让她揪着心。
她张了张嘴,几次想开口说“不行”,可一想到路北方刚才站在门口,背对着灯光站着的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想起以前小姑子路盈盈每次来家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逢年过节从来没忘了给她和孩子准备礼物,连老人生病时也跑前跑后地搭过手。
她就这么扭捏着,一会儿低头抠手指,一会儿抬头看天花板,眼眶都慢慢憋红了,磨蹭了好半天,才终于像是泄了气似的,重重叹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行吧。我明天先跟妈通个气,慢慢跟她讲。”
话音刚落,路北方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原本已经让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如何跟她解释、如何安抚她的情绪,却没料到她真的点了头。
路北方喉结猛地滚动了两下,眼眶瞬间就红了,伸手一把攥住她还在绞被单的手,那指尖冰凉,还带着微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