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相见,无需再赘述,徒增伤感。
两世知己,沈知念又怎么会不明白,义兄一生洒脱通透、从容淡雅。肯定不喜欢离别悲戚,沉重肃穆的氛围。
所以,沈知念忍住心底翻涌的悲伤,收敛眼底的湿意,缓缓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从容道:“既然如此,那便不谈生死,不叙离别。”
“难得今日清净,本宫和义兄许久未闲谈风月。正好趁此时机,好好说说话。”
江令舟眼底漾开了温柔笑意,轻轻颔首。
他的气息虽弱,心境却愈发平和:“好。臣便与娘娘闲话平生。”
两人相视一笑,在最后的时间摒弃了君臣尊卑,抛开了生死离别。轻慢语,闲谈风月。
他们之间没有沉重的嘱托,也没有悲戚的告别,是知己相知的温柔和坦荡。
唐洛川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惊扰这最后的温情。
雷伯跪在他旁边,泪水无声地滚落,打湿了衣襟。
暖光透过窗棂洒落,温柔地覆在江令舟清瘦、苍白的面容上。
他的眉眼舒展,笑意恬淡,丝毫没有临终的痛苦和惶恐,全是释然的模样。
片刻的闲谈过后,江令舟的眸光逐渐变得黯淡,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知己,似是要将这抹身影牢牢镌刻心底。
随后缓缓闭上了双眼,唇角依旧凝着浅浅的笑意……
若有来生,他江令舟不求惊世之才,只求有一副康健的身体。能与皇后娘娘再续知己缘分,闲谈世间万事。
他微弱的呼吸彻底断绝,胸口再也没有起伏……
一代风华奇才,大周的文曲星,就此与世长辞!
屋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片刻后,雷伯哽咽的落泪,变成了痛哭:“公子……”
“公子!您一路走好!”
看着江令舟安然长眠的模样,沈知念脸上浅淡的笑意缓缓敛去,眼底的从容之色也彻底消失了……
前世今生,她再一次体会到了蚀心的酸涩。
沈知念的身姿挺拔依旧,眼底却盛满了无人窥见的悲痛。
无声的悲伤,胜过千万语的痛哭流涕……
静默过后,唐洛川晦涩道:“……微臣无能,愧对皇后娘娘的嘱托,愧对江公子的信任!”
“微臣穷尽毕生医术,用尽针石汤药,依旧未能留住江公子的性命……请皇后娘娘降罪!”
沈知念静静站在床边,眸光凝着床上安眠的人影,心中满是悲伤,面上却异常平静。
闻,她缓缓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跪地请罪的唐洛川:“起来吧。”
“本宫不知晓,你已经尽力了。”
生死有命,天命难违。
没有人比沈知念更清楚,义兄的身子早已药石无医,她只是抱着最后的希望……
这几年来,唐洛川为江令舟悉心调理,沈知念都看在眼里。
若没有他,义兄根本撑不到今日。
既然已经尽力了,又何来罪过?
沈知念又不是那种失去了亲人,就要让整个太医院陪葬的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