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屿,你认得我?”
万晴问。
安屿眨了一下眼,把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晚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在万晴旁边坐下。
圆圆从地毯上爬起来,跑到桌边,抓了一块橙子塞进嘴里,汁水从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
猫蹲在窗台上,尾巴慢慢地甩。
方警官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是打给叶昕的。叶昕正在回家的路上,车停在红灯前。
方警官说。
“白永强交代了一个新名字。”
叶昕说。
“谁?”
方警官说。
“林笙”。
叶昕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没动。
后面的车绕过去了。
“林笙不是k-00吗?已经抓了。”
叶昕说。
方警官说。
“她不是k-00,她是k-11,k-00是另一个人”。
叶昕把车开到路边,停下来,熄了火。
“谁?”
“谁?”
方警官说。
“战墨辰。”
叶昕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战墨辰,k-00。
他给安岁岁当了三十多年父亲,给叶昕当了二十多年父亲。
他给所有人当了那么多年父亲。
他是k-00。
他自首了,他交代了,他进去了。
但他是k-00。
“方警官,战墨辰知道安屿的事吗?”
叶昕问。
方警官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了。”
叶昕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挂了。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车里的空气很闷,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太阳穴发紧。
他睁开眼睛,发动车子,掉头,往老宅的方向开。
老宅的门关着,门上的漆又剥落了几块。
他没有敲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锁簧弹开的声音很闷,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没有人,猫不在墙头上,石桌上没有橙子。
老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个人的手指在慢慢张开。
他走进屋里,屋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战墨辰的房间门关着,他推开门,房间里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圆圆的那只兔子,缺一只耳朵的。
兔子旁边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重,每一笔都像刻上去的。
“昕昕,爸对不起你。”
叶昕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把那只兔子也放进口袋里,和那枚贝壳放在一起。
口袋鼓鼓囊囊的,他用手按了按,把拉链拉上了。
他走出房间,走出老宅,锁上门。
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把石板路照得发亮。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回到车上,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坐在驾驶座上,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只兔子的断耳。
填充棉从断口处露出来,指腹压上去,软的。
他摸了一会儿,把手抽出来,发动车子。
万晴在家等他。
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静音,画面无声地闪烁着。
叶昕推门进来,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知道他去过老宅了。
他脸上有老宅那种旧木头和灰的味道。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