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昕回到公寓的时侯,万晴还醒着。
她坐在床边翻那本旧相册,翻到苏和林芝合影的那一页,手指停在照片上林芝的嘴角。
她听见开门声抬起头,叶昕走进来,外套上沾着海风的气味,像被海水泡过的石头。
叶昕说。
“苏跑了,跟一个老渔民一起跑的,那个老渔民可能是k。”
万晴把相册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说。
“k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系统。”
“沈渡死了,系统还在运转。”
“那个老渔民是系统里的一个节点。”
叶昕在床边坐下,她把他的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解开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手指在衣领上停了。
安岁岁坐在沙发上,安屿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安岁岁低头看着他的脸,这张脸和沈渡不像,和苏不像,和老渔民也不像。
他不知道安屿像谁,那张小脸上的五官还没有长开,但他的眼睛已经能在黑暗中看见东西了,他的耳朵能听见很远的声音,他的手能敲出连大人都要费力解读的信号。
墨玉坐在他旁边,安岁岁说。
“周海生跑了,但苏还活着。”
“她知道真相。”
墨玉说。
“她不会说的。”
安岁岁说。
“她会的。”
他站起来,把安屿放回婴儿床里,盖好被子。
安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攥着被角。
他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他的睫毛在月光里像两把小扇子,呼吸很轻很轻,像一只在睡觉的小猫。
第二天早上方警官的电话在安岁岁刚睡着的时侯打了进来。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接电话,方警官的声音很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海生的船找到了,在公海上漂着,船上没有人。”
“东西都在,锅是热的,碗里的粥还没喝完,人没了。”
安岁岁握着手机,手指瞬间收紧。
“是跳海了还是被带走了?”
方警官说。
“不知道,船上没有挣扎的痕迹,两个人的鞋都在舱门口摆着,整整齐齐的。”
安岁岁把手机放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云压得很低,像一床湿透的棉被盖在整座城市上头。
他想起苏站在礁石上说的那句话——
“你信沈渡还是信我?”
她问他信谁,他信战墨辰。
现在他发现,战墨辰可能也是错的。
方警官的电话挂断之后,安岁岁站在窗前,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把窗玻璃上的灰尘照得像一层细密的霜。
他转过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那件深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墨玉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她没有问他去哪儿。
安岁岁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那艘船,我要去看。”
墨玉说。
“路上小心。”
声音也很轻。
方警官的车在巷口等着,引擎已经预热了。
安岁岁坐进副驾驶,叶昕已经在后座了,靠在车窗上,眼睛半闭着。
方警官挂挡踩油门,车冲出去。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把车厢照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