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对着他们传过来,像隔着一层很厚的棉被,闷闷的。
“你来了。”
安岁岁在她身后站定,手里握着那枚贝壳。
她说:“坐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安岁岁绕到她面前,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苏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她的眼睛在煤油灯的光里显得很亮,不是因为泪,是一种被长时间的情绪和疲惫浸泡过的,像被水磨平的石头一样的光。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不是你母亲,也不是周海生的妻子。”
“我是k-99。”
安岁岁的手握紧了贝壳。
苏说:“k网络是我建立的,不是沈渡,不是周海生,不是任何人。”
“沈渡是我第一个学生,周海生是我第二个。”
“我教他们怎么建网,怎么藏人,怎么让每一个人都不知道自已的上一级是谁。”
“我把自已藏在最底层,藏在一个渔村的老太太的身l里,藏了三十五年。”
安岁岁看着她,她的脸在煤油灯的光里显出很深的皱纹,嘴角的皮肤往下垂着,像一幅挂久了的画。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光,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你为什么要建k网络?”
安岁岁问。
苏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她的手在桌面上平摊着,五指张开,指甲剪得很短。
她说:“因为我怕死。”
“沈渡研究出了那些数据,能让人活得更久。”
“我想活下去,所以我建了网,让他替我研究,让他替我背罪,让他替我死。”
“周海生替我藏了三十五年,你也替我找了三十五年。”
“现在你来了,我也该停了。”
她把放在桌上的一把剪刀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刀刃在煤油灯的光里闪了一下。
叶昕从门口冲进来,方警官的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枪套。
安岁岁没有动,他看着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变,没有恐惧,没有决绝,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他把手伸过去,放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僵了一下,剪刀在手里握得更紧了。
“你把剪刀放下,我带你出去。”
苏的手指在剪刀柄上慢慢松开了,剪刀落在桌上,刀刃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你带我出去之后呢?”
“我杀了沈渡,杀了陈浔,杀了那么多人。”
“你带我出去,我还是要死。”
安岁岁说“你不会死。”
她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是苏,不是k-99。”
苏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她哭了,没有声音,眼泪落在桌面上,一滴一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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