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地底下看着我们,看着我们找线索,看着我们抓人,看着我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安岁岁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的文件。
“他看着我们,等着我们去找他。”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椅腿在地板上刮出细碎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方警官,老宅的地道出口在哪儿?”
方警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心里,说。
“后院那口枯井。”
“井壁上有一块砖是活的,推开之后是一条通道,通往老宅地基下面的地窖。”
“那个地窖不是战家的,是叶正清挖的。”
安岁岁说。
“你一直在查。”
方警官说。
“查了很久,没有确定。”
安岁岁说。
“现在确定了。”
方警官走出去,安岁岁跟在他后面。
叶昕已经站在后院那口枯井旁边了,万晴站在他身后,手放在他后背上,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一角,光落在井沿上,把青苔照得像一层绿色的绒布。
方警官蹲下来,手指在井壁内侧摸了一遍,停在一块砖上,那块砖比旁边的颜色深,边缘有一道很细的缝隙,被青苔遮住了大半。
他把手指插进缝隙里,往外拉了一下,砖块松动了。
他把它抽出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风从缺口里灌出来,带着一股陈旧腐烂的木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安岁岁把手电筒打开,光柱照进那个缺口里,照见了一截台阶。
台阶是石头的,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台阶上积了一层灰,灰很厚,像很久没有人走过,但灰面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像是被鞋底蹭出来的。
那道痕迹的方向是朝下的。
安岁岁第一个钻进去,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柱在前面乱晃。
石头台阶很陡,每一步踩上去都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叶昕跟在后面,万晴跟在他后面。
方警官最后断后,手摸到腰后的枪套,保险已经打开了。
通道比想象的长,弯弯曲曲地往下延伸,墙壁上渗着水珠,水珠在手电筒的光里像无数颗细小的珍珠。
空气越来越闷,呼吸间全是泥土和霉菌的气味。
台阶的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板很厚,没有上漆,木头已经发黑了,边缘被水汽泡得发胀。
门没有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色的光。
安岁岁伸出手,推开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涩,吱呀一声,像一个人在叹气。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地窖,比上面那个储藏间大了好几倍,至少有四五十平方。
墙壁是砖砌的,砖缝里塞着石灰,石灰已经发黄了。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煤油灯。
桌上摊着几本书,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来了。
一个人坐在桌子后面,背对着他们,头发花白,肩膀微微佝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他听见门响,慢慢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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