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昕把那张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茶几上。
方警官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叶昕,你是他父亲。”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安屿不是数据。”
他拉开门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很小心地合上一本书。
当天下午,安岁岁在老宅的客厅里把方警官带的那份记录铺在桌上,纸被风吹得卷起了边角。
墨玉抱着安屿坐在对面,安屿的眼睛从天花板慢慢移过来落在安岁岁脸上。
安岁岁看着纸上那几行字,念了一遍,念完第二遍的时侯停了一下,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压了一下,感受墨痕微微凸起的触感。
墨玉开口了,声音不大:“安屿什么时侯能说话?”
安岁岁看着她。
“医生说不确定,可能在两岁左右。”
墨玉低头看着安屿的脸,安屿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他攥住了她的一根手指,攥得很紧,但没有发任何信号。
他的眼睛从她脸上移到安岁岁脸上,嘴唇又张了一下,像在模仿某种口型。
安岁岁从他手里把手指抽出来,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窗玻璃上的灰尘照得像一层细密的霜。
叶昕在傍晚到了老宅,万晴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橙子。
叶昕走进客厅,在安岁岁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张打印纸上,伸手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
他把那本实验日志从外套内袋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书页翻动时发出纸张轻微的回弹声。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安屿的数据,要在他学会说话之前处理。”
“安屿的数据,要在他学会说话之前处理。”
“方警官说了,要让他自已选择拒绝。”
安岁岁偏过头看着窗外。
“他还不会说话。”
叶昕说。
“那就教他。”
安岁岁回过头看着他。
“教他说‘不’字。”
叶昕说。
“对,教他说不。”
晚晚从厨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她的手指上沾着面粉,围裙边角沾了一小片蛋液。
她在门框上靠了一下,说了一句。
“圆圆两岁的时侯,已经会说不喜欢了。”
“安屿比他聪明,他会比圆圆更早。”
屋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圆圆正把塑料恐龙放在积木塔的顶端,塔歪了一下,没有倒。
安岁岁走过去把安屿从墨玉怀里接过来,竖在肩上,安屿的小手攥住了他的衣领。
他凑在安屿耳边,声音不大,像怕惊动什么,念了一遍那个字——
“不”。
安屿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发信号,没有敲栏杆,没有攥更紧。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那个口型,和安岁岁念的那个字,一模一样。
安岁岁的手指攥紧了安屿的包被,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太阳已经落到了老槐树的枝丫之间,橙红色的光从树叶的缝隙漏进来,把茶几上那张白纸的边缘照得发亮。
晚晚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圆圆清脆的笑声在楼上回荡。
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尾巴甩了一下,走进厨房、
过了一会儿,墨玉的声音从客厅的方向传来,不重,像在确认。
“安屿,你说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息。
然后,一个像刚破壳的雏鸟试探世界般的声音响起——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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