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石板盖着那个铁盒子的位置,泥土是干的,被他重新盖好之后没有再被动过。
下午圆圆放学回来了。
他推开门走进客厅,把书包放在玄关的地上,换好拖鞋,走到餐桌前,给自已倒了一杯水,喝完,把杯子放回水槽里。
他没有上楼,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一个播放动画片的频道,声音调得很小。
墨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圆圆的目光在电视屏幕上没有移开,像在看一件不太重要但也不是完全无关的事。
安岁岁从院子里走进来,在沙发旁边站定。
圆圆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仰起头看着他。
安岁岁在那幅画曾经被放在茶几上的位置坐了下来,圆圆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大伯,那些东西找到了吗?”
安岁岁说。
“找到了。”
圆圆问。
“是印章吗?”
安岁岁说。
“还有别的东西。”
圆圆把目光收回去,落在电视屏幕上,动画片里的角色正在追一样东西,跑了很久,看起来怎么也追不上:“叶明远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吗?”
“他说他不是叶家的人,他说他也是被选中的,跟我一样。”
安岁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他说得对。”
圆圆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把遥控器拿起来,把电视关掉了,屏幕黑了,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他说了一句。
“那他是谁?”
声音不大,像在问一个他已经大概知道答案的问题。
安岁岁说:“他是叶正清用来传信的人,和你一样。”
“但他不是被选中的,他是被安排的。”
“你是不一样的。”
圆圆把遥控器放回茶几上,收回手。
“因为他姓安。”
晚饭后,安岁岁在圆圆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
圆圆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那只缺耳朵的兔子靠在他枕头旁边,他用手指碰了碰兔子的断耳,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安岁岁没有开口,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即将关上门的时侯,圆圆的声音从被子里传过来,闷闷的:“大伯,那些东西不会再来了吗?”
安岁岁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不会了。”
圆圆没有回答,被子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人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深夜,安岁岁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月光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树影横在石板地上,像一个正在收拢的手指。
他把那枚印章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月光把“安”字照得泛出极淡的白光。
周海生取走了防水箱里的东西,那是他留下的最后一件事。
那枚印章留了下来,被圆圆从叶明远手里带回了老宅。
印章是叶正清留给他的,也是从叶家流向安家的最后一样东西,在这座安静的老宅里,它的重量可以忽略不计,也足以压住某些裂缝的边缘。
他收好印章走回屋里,把印章放进书桌的抽屉里,和那四枚贝壳放在一起,关上了抽屉。
月光从他身后的窗台移到地板上。
像一条正在慢慢爬行的蛇,把自已盘成一圈,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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