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说。
“方警官带走了。”
圆圆“哦”了一声,伸手从书包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桌面上。
是一枚树叶标本,用透明胶带封在硬纸板上,边缘剪得很整齐,叶脉清晰,表面没有孔洞。
晚晚问他。
“这是哪儿来的?”
圆圆说。
“叶明远让一个通学转交给我的。”
晚晚盯着那枚树叶标本看了一会儿,上面没有字,没有印记。
圆圆把标本翻过来,背面的胶带边缘夹着一小片纸条,纸条折了三折,展开之后里面只有三个字,笔迹和叶明远在监室里刻字的那只手一样。
“不用来了。”
晚晚握着那张纸条,纸面很薄,折痕处已经被磨得发白,像是被反复看过很多次。
她抬起头看着圆圆,圆圆已经走到楼梯口了,站在第一个台阶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他早就知道了纸条上的内容,还是像他第一次看到这行字一样,但只是觉得它正好符合一件他已经猜到会发生的事情。
晚晚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枚贝壳放在一起。
圆圆没有上楼,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走下来,在餐桌前坐下,拿过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低头开始写什么。
他没有抬头,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发出一阵连续的沙沙声响,像风吹过干透的树叶。
写了大约两分钟,他把笔放下,把那页纸推到了晚晚面前。
纸面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和他平时写的差不多,但笔画更直,像是刻意让字迹保持清晰:“他说,那枚枫叶上的五个洞,是一个字‘归’。”
窗外巷口的风停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枝垂在安静的空气中,像一个正在慢慢握紧又松开的手掌,风从西边灌进来,吹过井沿,卷起地面一层极薄的沙土。
那道沙土被风推着向前,像一条正在地上行进的小径。
安岁岁站在餐桌边缘,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归”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的人在落笔时犹豫了一下,又像是故意让它延伸成一条未完成的线。
他把纸拿起来,没有折,就让它平摊在掌心里,纸面被台灯的光照得发白,字迹的边缘微微渗墨,像一个人在心记意足地合上一本已经读完的书。
晚晚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两张纸并排着。
“不用来了”和“归”字隔着半寸的距离,像是通一封信的不通段落,被拆散之后又被重新摆在了一起。
安岁岁把两张纸收起来放进口袋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个人在慢慢张开手指又合拢。
巷口的灯还亮着,把石板路照得发白。
第二天早上,方警官到了老宅,把那片枫叶放在餐桌上。
他在安岁岁对面坐下,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愣住的话。
“叶明远昨晚在监室里用指甲在墙上又刻了一个字。
不是‘安’,不是‘归’,是‘你’。”
他把手机屏幕上那张从监室墙上拍下的照片递给安岁岁看,照片里墙面上被刻出来的那个字笔画很深,最后一笔拖得比前两笔都长。
像一个人伸出手,还没有摸到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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