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警官站起来回到屋里,用布擦干净钥匙表面的泥土和青苔碎屑。
钥匙上有一行极小的数字刻在柄部,他用放大镜看,数字很小,笔画很浅,像是被刻上去之后又被磨过——
一串共六位数字:“090502”。
他拿出手机,翻看方警官之前发来的那些文件扫描件,找到了叶正清个人信息里的一行——
他的户籍地址变更记录。
那条记录里有一栏写着“原住址:沪城老城区梧桐巷9号”,附注栏里写着“该址已于2003年5月2日注销。”
090502——2003年9月5日?
不对,是9月5日,2003年,那个地址注销的日期。
钥匙是那扇门的钥匙。
东西不在废弃的公交总站里,不在枯井里,不在叶家的老宅里,在叶正清被注销的那个住址里——梧桐巷9号。
他转身走向门口,方警官的车还没走远,他叫住了他。
“去梧桐巷9号。”
方警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把车停下,安岁岁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开出去,巷口的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沙沙响,像一个人在远处低声说话。
安岁岁握着那枚钥匙,铁的凉意已经被他的l温捂热了。
梧桐巷9号的门是一扇老式的木门。
门板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框上方的门牌号被雨水和风蚀磨去了棱角,数字的边缘变得圆钝,像一枚被反复握过的印章的边缘。
安岁岁站在门前,握着那枚钥匙,铁质的钥匙柄上那排数字已经被他的l温捂热了,指腹在凹陷处停了一下,然后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锁芯转动的声音很涩,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像一扇很久没有人推开过的门。
门开了,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像一个人在清嗓子。
院子很小,地面上铺着旧砖,砖缝里长记了青苔。
一棵树,不是槐树,是桐树,比老槐树矮一些,枝丫上还挂着几片枯叶。
院子深处是一间平房,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安岁岁穿过院子,走到平房门口,门锁是普通的明锁,已经生锈了,但锁鼻是新的,铜色的,像是近几年才换的。
他用钥匙试了一下,打开了,推开门。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着,但拉合处有缝隙,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把桌面上的灰照出一层细碎的光泽。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一个衣柜。
桌面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纸页泛黄了,上面压着笔帽已经松动的圆珠笔,笔的笔身被桌面透进来的光线照出一层细碎的灰粉。
安岁岁走过去,手指在笔记本的第一页上停了一下,纸面边缘卷曲,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第一页写着日期,和叶正清在地窖里那些笔记上一样的日期,字迹是一样的。
安岁岁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侯,他的手在纸面上停住了。
上面没有日期,没有抬头,只有一行字,字迹比前面的潦草,像是在很急的情况下写的:“如果你读到这页,说明你已经找到了钥匙。”
“东西在桌子的抽屉里。”
安岁岁拉开桌子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信封,比普通信封大一些,边角已经泛黄了,封口用胶水粘着,胶水已经干透,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硬壳。
他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沓纸,第一张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和笔记本最后一页的一致。
“把这些交给该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