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站在厨房门口,手还握着那幅画,目光落在纸面上那道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的线上。
她看了很久,像在读一道还没有被命名的算式。
那道线笔直、均匀,像是有人在落笔之前已经想好了终点在哪里,却没有想好到达之后还要让什么。
安屿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手指松松地搭在栏杆上,像在确认那根木头还在那里,什么也没能把它带走。
安岁岁从客厅走过来,站在晚晚旁边,也低头看着那幅画上的线,他的目光沿着那道线从走到终点,在右下角停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握笔。”
晚晚把画纸轻轻放在餐桌上,没有折它。
“他画这道线的时侯,眼睛没有看笔尖,他看的是窗户外面。
他画完之后,把笔放下了,然后翻了个身,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安岁岁伸出手指,顺着那道线的走向隔空描了一遍:“他画的是路的形状。”
傍晚圆圆放学回来,在门口换好鞋,走进客厅。
他看见那幅画被放在餐桌上用笔筒压着,走近看了一眼,然后问了一句。
“这是安屿画的?”
晚晚说。
“是。”
他看了很久:“他画的是地平线。”
晚晚问他为什么觉得是地平线,圆圆指着那条线右端略粗于左端的末端。
“因为这一头比那一头重,像是在收尾的时侯加了一道力。”
“地平线也是这样的,远的那一头看起来会沉一些。”
“他是看着窗外画的,那时侯外面正好有一条地平线,被云层的边缘压着。”
他抬起头看着安岁岁:“他知道自已在画什么。”
夜里安岁岁在书房里,那幅画被放在台灯下面,纸面被灯光照得发白,那道线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微微凸起的质感,像被反复描过不止一遍。
他把那枚银色u盘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金属外壳已经被他的l温焐热了,表面光滑,像一块被海水磨了很久的石子。
他没有插入任何设备,把它放回口袋里,然后站起来,把台灯调暗了一些,走到窗边。
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石板路上空无一人,老槐树的影子横在地面上,像一个正在收拢的手掌。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井盖边缘的一片落叶吹到墙根,停住了。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那道浅浅的铅笔线还在,像是还没有决定要往哪个方向延伸。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外套内袋里,然后走出书房,走廊尽头婴儿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里面没有声音,安屿呼吸很轻,像一株正在暗暗聚拢的植物,在黑暗中靠自已的节奏缓慢地向内回缩。
第二天早上安岁岁让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在那幅画下面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没有写很多字,只写了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