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婴儿房敞开的窗户涌进来,落在那层薄灰上,把积灰的纹理照得像是被风拂过的水面的纹路。
墨玉站在窗前没有急着擦去那层灰,窗台上的灰尘积得均匀,边缘没有被触碰过的痕迹。
她看了片刻,手指沿着窗台的边缘走了一遍,指尖触到灰面时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划痕,沿着那道划痕的走向。
窗外正好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干和井沿之间的空隙,像一道正在等待被填入的缝隙。
她没有立即把那道划痕抹平,只是让它留在了那里,等阳光再移一段距离之后再来看它会呈现出什么样的形状。
她转身走出婴儿房,经过走廊时停下来片刻。
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块没有被完全压紧的地板上,它仍然保持着虚掩的状态,边缘的缝隙和陈设物之间的空隙一通构成了一种等待被引入某种更稳定的状态的轮廓。
她没有走过去把它压紧,下楼走进客厅,安屿还坐在餐桌前,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隔着桌子的距离看着他,他没有抬头,但她的手已经停在了桌面上。
墨玉开口说了一句话:“你放在地窖里的那枚指环,是你自已决定放进去的。”
安屿说“是。”
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我在走到那扇门前面的时侯,知道它应该被放在那里。”
墨玉没有接着问那扇门关上了没有,看见他坐在桌边的姿势,就知道他已经走完了那段路程,剩下的只是等那扇门在它自已的时间里完成闭合。
晚晚从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墨玉面前,碗沿还是热的,粥面微微冒着白气。
她又放了一碟酱菜在桌角,然后回到灶台边洗锅,没有说话。
圆圆走进来的时侯手里没有拿东西,他的目光在墨玉面前那碗粥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的温度,然后移开了。
“那道沟槽的末端已经不再变化了,它已经完全被地面吸收了,地面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墨玉没有抬头,她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但她握着碗的手没有立刻放下:“被吸收之后,地面上还剩下什么吗?”
圆圆说。
“没有,但它被吸收的位置上,有一道新长出来的草根正在沿着沟槽的走向延伸,颜色比周围的草浅一些。”
墨玉把碗放回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酱菜放在粥面上:“新的草根会把沟槽的走向带向更远的位置。”
“它会在自已需要到达的地方停下,那些标记已经被换成了另一种形式留在地面上,正在以草根的方式记录路径,等到下一次需要的时侯再重新显现。”
安屿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院子,在那道新长出来的草根边缘蹲下来。
草根确实比周围的草颜色浅一些,细长,沿着那道沟槽的走向向前延伸,穿过了老槐树的根旁,经过井沿的边缘,在厨房后门外那道砖缝附近拐了一个弯。
然后消失在一小块没有被草覆盖的空地上。
他沿着那道草根的方向走了一遍,确认它的走向和那道沟槽完全一致,然后站起来,沿着那道草根的方向继续走,在它消失的位置停下来,蹲下来查看那片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