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民间百姓一眼就能辨出的‘贪赃’之人,偏偏按规矩办,要查他们无比艰难。
“如此不合理的情形会出现恰恰证明了那些人一手定下的‘规矩’如今正一点不出错的精密运行着。”红袍大员说道,“他们的‘规矩’运行的极好。”
天子叹了口气,看了眼那案上的血书:“笠阳这样有明确把柄的其实并不是‘规矩’之中的人吧!”
看似用银钱封了口,害惨了那殷二小姐,可那些手段其实一点都不高明。
“殷二小姐很惨,却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并不是笠阳手段有多高明,她是为自己的精明、自私、算计,将大愚当成大智吞下的这枚苦果。”天子说道,“笠阳下三滥的手段不过是仗势欺人罢了!笠阳自己也是女子,有朝一日落单的若换成了她自己,碰上另一个喜欢用这招之人的话,笠阳就是另一个殷二小姐同兴康。”
“笠阳他们是‘规矩’养的鱼,”红袍大员说道,“本是他们为自己准备的,却不想要被陛下拿去解燃眉之急了。”
“朕先前真是一通臭棋!”天子说到这里,也笑了,“结果不得不咬一口他们养的鱼了。他们没意见?”
“怎会有意见?”红袍大员看向天子,看着被世事痛打了一通之后清醒过来的天子,说道,“陛下先时臭棋篓子的表现更让他们满意,这天底下总要有天子的,一个臭棋篓子天子他们是满意的。眼下拿他们养的鱼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解决他们想要解决之人,自不会有什么意见。所以,在抄家宗室这件事上,陛下不会遇到什么阻拦。”
“养的鱼被朕弄走了,他们自己怎么办?”天子想了想,问道,“他们那般精明定是想过朕若败了的情况,到时候兵荒马乱的,愤怒吃不饱饭的百姓冲进来杀他们这吞噬民脂民膏之人的话,又该如何应对?”
“那就让集合起来的拧成一股力量的百姓暂时吃饱饭,平息百姓的怒火,让百姓吃饱,哄的吃饱饭的百姓各回各家过安生日子便成了。”红袍大员说道,“百姓的力量很强大,却是需要有人来引导的。无人引导的百姓愤怒时,齐刷刷的冲向那一个宣泄之口自是力量惊人,可一旦那宣泄之口分散了,又或者愤怒被抚平了,百姓又会再次成为那平静过安生日子的寻常人,对他们不再构成威胁。”
“原来只要让百姓暂时吃饱饭就成了!如此,他们自要去寻几条鱼来喂饱百姓,平息百姓的怒火。”天子若有所思,“他们会抓哪些人?那些人……可不定似笠阳这般脏的很,证据确凿什么的,有些人根本没犯事!”
“没犯事也可以让他们犯事,毕竟他们是如此的了解‘规矩’。”红袍大员隐晦的说道,“这等事他们最擅长了。”
“如此……岂不是屈打成招、颠倒黑白?”天子想了想,说道,“皆是冤案。”
“冤不冤的他们不管,火烧不到自己身上就行了。再者,冤不冤的,只要在规矩之下证据确凿,那就不冤。”红袍大员说这话时的语气意味深长,“规矩是他们定的,他们最了解规矩。也清楚如何让那些百姓并未看到食了民脂民膏之人经由他们一通解释之后,变成那脑满肥肠的大奸大恶之人。”
“老师说过的,如今不合理的情形出现着,正证明了他们定下的‘规矩’正有条不紊的运行着。”天子叹了口气,说道,“这般看来,大荣律法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修到这个头呢!”
看着眼前怅然感慨大荣律法不够完善的天子,红袍大员叹了一声:这个天子就是个活生生的人,既会说出那些何不食肉糜的话,也会为世事感慨怅然着,同时那本事又同大多数寻常人没什么不同,驾驭不住这么大个摊子,以至于控制不住那些原本可以及时压下的事情。
不过……或许这本也是那位景帝想要看到的。甚至换个有本事压下这些事情的所谓‘装糊涂的高手’来,东窗之事迟迟不发,那些人便永远都会隐藏在他们最擅长的‘规矩’之中,享用着那些民脂民膏却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但这终究是戏法,是腾挪变换的障眼法,老鼠确确实实啃食了那些米粮。账做的再平,这也是一本假账,不是真账。
“景帝想要一本真账?”天子想了想,问红袍大员,“他那般厉害的人为何不在生前解决了那些假账?至少不会似朕这般稀里糊涂的乱出招。”
“或许是因为在他生前,那些如今做假账之人曾经也是捍卫那真账之人?”红袍大员眼神闪了闪,说道,“他活着,如此英明,一举一动皆瞒不过他的。不止能英明的将对方的举动看的一清二楚,有着帝王之名同时也拥有帝王之权,甚至还曾亲自带人上过战场,打过胜仗,必要时能动起刀兵。这能动刀兵、打过胜仗的本事是个震慑,告诉那些人他们若是想要联手搅乱这水,试图浑水摸鱼的话,他手里有刀,对方自是不敢乱来的。”
“原来如此!”天子叹了口气,起身道,“天子果然不好做!一个好的天子尤其如此。”可笑他徒有虚名,缺了那么多东西,先时竟觉得自己已做好天子了?
这一番谈话直至月上中天,天子方才送着红袍大员出了殿门。
推心置腹了一整日,回到殿中之后,天子转头,对身旁的宫人道:“朕知晓,兜兜转转,缘分天定的这个老师其实也是那些人的同道中人。”
毕竟一体那么多年,推心置腹不假,此时值得信任也是他不假,但他终究还是他。
“其实最好的老师还是曾经的那些人,这些道理,朕曾经的老师们其实也能教,只是……朕错过了。”天子叹了口气,说道,“犯了这么大一出错之后,局势已变,哪里还由得我自己来挑?”
曾经最容易的那条道摆在自己面前,自己没有珍惜,一旦错过了,自是只能重新来过,去走那条最艰难的路了。有老师领路不假,可这个老师是那位啊!摆在自己面前的一切都变的极为困难了起来。
“或许……同父同母的他此时想做什么都比朕更容易些。”天子唏嘘道。
……
“好美人!”看着那从楼下经过的一身素净、红了眼眶的美人,有喝的半醉的公子抚掌,随手从案上的花瓶里拿了一枝花扔了下去,那花落到美人的头上,又滚落到了地上,那以泪洗面的美人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越过去了。
“诶?她这般的不理外事……是有心事么?”有人说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位殷二小姐。”听到动静声的童不韦过来看了一眼,“如此美貌,难怪这般倒霉!红颜命途多舛果然不假!”
提起殷二小姐这四个字了,几个半醉的公子怔了怔,待记起这位殷二小姐时,有人啧了啧嘴,唏嘘道:“这容貌果然不虚!是个切切实实的美人!”
“若是不美,那狠毒郡主又怎会用那般下三滥的手段糟蹋作践她呢?”有人说着,目光落到那边走边流泪,美人垂泪,引得周围经过的行人纷纷侧目而视,不少眼里更是闪过怜惜之色的美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