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反复推来推去,最后走向的都是同一个结局。”梁红巾说到这里,感慨道,“可见铁一般的事实摆在这里,不会因为任何巧令色而改变。”
真害了无辜人,管他是不是故意,是装的还是不是装的,做的孽摆在那里,自己做的孽不自己扛,又要让谁来扛这孽债?
“不管张家爹娘是不是装的,可张秀儿显然不装了,既说了那等要死一起死的话,可见她清楚他们此时在做的事将来会落到何等结局的。”温明棠说着,看向赵司膳,“再结合那张采买向之打听之人让张采买分家的话……我觉得话说得直白些,就是张采买不想一同下大狱,甚至掉脑袋的话,赶紧同他们分开吧!”
“严重到掉脑袋的恶事,这世间也不多见了。”赵司膳听到这里,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究竟做了何等穷凶极恶的恶事。”
“圣人不是说过么?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梁红巾说道,“他们素日里行的小恶不少,到最后可都以‘开玩笑’‘年纪小不懂事’糊弄过去了。行了那么多年小恶也无人追究,没吃过小恶的苦头,难怪总是那样一副得意沾沾自喜的模样。那模样……说实话,看脸是清秀的,可接触多了,见了他们得意的样子,以及听了赵司膳说的那些他们同张采买说的话,真正觉得让人恁地不适,好似得了什么大便宜一般,跟那偷到鸡吃的黄鼠狼一样,鸡贼的很。”
“小人碰上了好运气,可不鸡贼?”温明棠笑着摇了摇头。
想起那‘在世妲己’的壳子,以及卖香火的还有那些贵人,有些事,见过几千年沧海桑田之后的时代,其实猜也能猜得到了。
即便是在大荣,李家的天下没有那铁一般的律法存在,可没有铁一般的律法桎梏,能让有些人沾沾自喜的同时,那掺了料的香火如同疫病一般不加桎梏,迟早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同孽债来。到时候,就不是那律法桎梏的时代几条同此事相关之人的性命就能以最不波及无辜的最小代价迅速了结的了。
很多时候,那铁一般存在的律法以及不纵容恰恰是所有解决问题的法子中所需付出的代价最小的方式,没有之一。
“其实……开玩笑、年纪小不懂事这些,就是在钻空子。”梁红巾摸了摸鼻子说道,“空子钻多了,又不及时堵上,只是糊弄过去,最后小空子连成片,捅出大窟窿竟叫我觉得一点不奇怪,迟早的事。”
……
有些事,只是隐隐有所猜测,尚不清楚全貌的温明棠等人自是无法清楚事情的走向的。
可有些‘消息灵通’的,看着这才过了几日的工夫,就从后院那里搜出来的一堆香囊、摆件以及熏了料的物件,一向成竹在胸的人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震惊之色。
“这……这也太快了!”他说道,“我知道这东西必如疫病一般扩散极快,可这才过去了几日?”看着管事将那些东西裹在白布里,准备拿出去烧掉,红袍大员手指颤了颤,道,“就怕连我都低估了这东西扩散的速度。”
下头帮着做事的管事也是一脸惊骇,虽然知晓自家大人所料不会有差,自己也对大人说的‘扩散极快’的话深信不疑,可摆在这里的东西还是超出了他对‘扩散极快’四个字的认知。
以往长安城里那些纨绔子弟无所事事碰的那些成瘾之物不少,可才几日功夫,后院里就能搜出来一堆的成瘾之物,也是极其罕见的。
虽说也有些惊骇这东西的扩散速度,不过对自家大人,管事还是信任的,他说道:“您一开始就料到了,可见万事皆在您的掌控之中。”
“什么样的神医都不敢保证能料准这世间所有疫病的扩散速度,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包治百病的。”红袍大员说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连着叹了两声‘好个毒香火!’之后,说道:“这种只要人喘息,就有可能沾上的毒香火又怎么可能扩散不快?同那真正的疫病——只要生活在同一片地方都有可能沾上的又有什么两样?”
“且……这还是个贵人病。”红袍大员看了眼那白布裹下的东西,说道,“价值千金的门槛拦住了那些寻常人,却没拦住贵人!可见‘在世妲己’真真是不入寻常百姓家的。”
“可那壳子眼下却套在寻常人的身上。”管事想了想,对红袍大员说道,“真正的寻常人。”
“这事颇有意思。”红袍大员听管事提起这一茬,笑了,“常人所见的时常是那贵人,譬如这世间至贵的天子去那寻常人面摊上吃上一碗面,待天子走后,那面摊因着‘天子吃过’就水涨船高了,靠着这沾了的天子福气,得了天大的好处;这件事却是反过来的。”
“价值千金是道门槛,出得起千金之人其本身就是那‘在世妲己’够不到的存在,是那‘在世妲己’眼里的贵人娘娘,可眼下这出得起千金之人却反过来去沾那‘在世妲己’的‘福气’,由此得了天大的好处,这其实本就是一件违背世间规则的事,这等事很快就会引来天劫,”红袍大员说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这个世间最朴素的道理,可眼下这件事却违背了这世间最朴素的道理。高处之人反过来不断去向那低处之人靠拢,水流也从低处流向了高处,这等乾坤颠倒之事迟早惹来大麻烦。”
看着那些被白布裹住的掺了料的物件,红袍大员嘀咕了一句‘宛如裹尸布一般’,而后转头问一旁的管事:“你觉得什么人会花这个钱买这迷魂香?”
“大荣民风开化了几百年,自立的女子也有不少了,可到底只是一部分而已,这世间什么人都有。”红袍大员说道,“那‘在世妲己’可是什么事都做不好,也什么累一点的事都不愿做之人。好吃懒做的既然能活着,自是有人供养。这迷魂香一旦用了,就停不下来了,停不下来,就必须接着用,用的多了,这受了迷魂香之人也失了心魂,离油尽灯枯不远了。这‘在世妲己’会把供养自己之人毒死的。她天克那对她神魂颠倒、痴迷之人,是个天生的克夫、克妻、克枕边人的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