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富饶和孙律师乘坐的汽车已经驶出县委招待所,在路边停着的两辆越野车随即启动,保持距离平稳跟随。
这是富饶的八个随扈,为的是保护富饶夕照之行不会出现意外。
“老孙,不用回名家酒店,我心里不踏实,今夜咱们就回龙都。”
富饶抽着雪茄,出神地看着夕照县街景。
孙律师随即用对讲机告诉后面的随扈,保护老板去省城机场。
布置完任务后,孙律师这才转头看了看富饶,低声安慰道:
“富董,没事的,你表现的很好,我也看得出,秦云东和朱成对你是满意的。”
“老孙,你跟我说实话,我这个决定……真的走对了吗?”
富饶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路灯照在他惶惑的脸上,阴晴不定。
孙律师喝了一口水,沉稳地回答:“决定是否正确,要全面分析才能得出结论,我帮你从头捋一遍。”
他带着律师特有的条理分明,从法律的角度进行分析。
福懋公司替魏氏集团代持竞拍地铁沿线地块,规避了地铁集团关于相邻地块不得由同一企业连续取得的限制性规定。
富饶这个决定,在行政法规层面确实违规,但在2006年实施的刑法里没有‘串通拍卖罪’这一条。
“富董,在司法实践中,单纯代持竞拍、没有伪造文件、没有围标串标、没有侵吞国有资产差价的行为,很少被单独追究刑事责任。”
孙律师很肯定地摇摇手。
富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孙律师继续说,福懋公司为了让地王顺利施工,成立了和魏氏地产公司合资的福懋盛达公司,从银行贷出了四个多亿,这也是正常的融资行为。
虽然富饶同意把这笔贷款转到了魏氏地产公司名下的账户,但那是用于项目施工,也是合情合理的决策,不存在违法依据。
后来,魏氏集团董事会决定把这笔四个多亿的贷款转移到欧洲,交给姜慕城炒房地产,毫无疑问,这属于严重犯罪行为。
但富饶是局外人,不知情也不能影响魏氏集团的决策,魏氏地产公司也没有如实告知,因此从法律角度讲,富饶不构成“明知”的要件。
“刑法明文定义,行为人明知资金来源非法、或者明知资金被用于非法用途,隐瞒犯罪所得才构成犯罪,您明显不符合这个条件。退一步讲,就算检方认为你应当对资金去向负有监管责任,那也是过失,不是故意。过失不构成洗钱类犯罪。”
孙律师非常笃定地看着富饶。
富饶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些,神情也逐渐放松下来。
孙律师接着对富饶的第三个违法嫌疑的解释。
“至于行贿问题嘛……你没有向地铁集团的任何干部送过钱,具体行贿的操作都是魏氏集团去做的,你不知情、没有参与、也没有从中分得过行贿带来的利益。所以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跟你没有关系。”
孙律师说到这里,略微提高了声音,像是在做一个阶段性的总结:
“今天你主动找到了秦云东,如实交代了串谋竞拍的全过程,提供了魏郡、姜慕城等人的参与情况,还主动追回了转移到欧洲的资金。这在刑法上叫自首,而且有立功表现。”
他很熟练地背诵出刑法条款,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第六十八条: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