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带着人亲自去了那片厂区。
那是一片已经废弃的工业区,原来是凌平市的老纺织厂,九十年代倒闭之后,厂房被分割出租,有的做了仓库,有的做了小作坊,有的干脆闲置着,门窗破烂,荒草丛生。
朱武站在厂区门口,环顾四周,这里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偏僻,杂乱,四通八达,随便一个小巷子都能出去。
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让东子调取了厂区周边所有能用的监控,同时安排网安支队对这片区域的网络信号进行扫描。
到了第二天下午,网安那边传来消息。
东子推开朱武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上的表情既有兴奋也有凝重。
“朱局,找到了。厂区最里面有一栋独立的小楼,原来是纺织厂的职工活动中心,后来被一个叫马志高的人租下来了。这个马志高,您猜是谁?”
朱武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马志高是郑大军的连襟,也就是郑大军老婆的妹夫。这个人没有正当职业,但名下有几家公司,全是空壳。他的网络信号非常活跃,而且用的都是加密通信方式。更重要的是,最近三天,这个位置的流量突然暴增,跟郑大军窝点之前的流量特征非常相似。”
朱武猛地站起来。“召集人手,今晚行动。这次,绝不能走漏消息。”
这一次,朱武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行动计划,没有上报市局,没有走正常程序,甚至连行动时间都是出发前才通知的。
晚上十点,朱武带着二十名警员和六名网安技术员,分乘四辆民用牌照的面包车,从市公安局后门悄悄出发。所有人的手机都留在了局里,一个都没带。
车队在夜色中穿行,没有开警灯,没有拉警报,安静得像四只夜行的猫。
十点二十三分,车队到达废弃厂区。
朱武提前安排的人已经切断了这栋小楼周围所有的网络线路和可能的逃跑路线。
“行动。”
朱武一声令下,警员无声地接近那栋小楼。
小楼从外面看毫不起眼,灰扑扑的外墙,生锈的铁门,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但走近了就能听到,楼里有嗡嗡的电流声和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铁门被破开的一瞬间,楼里的人听到了动静,有人惊呼,有人站起来,有人试图关掉电脑。
但一切都晚了。
警员快速冲入,行动迅速,三分钟内控制了整栋楼的每一个角落。
朱武走进去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栋小楼的地上部分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几间屋子,几张破旧的桌椅,落满了灰尘。但在地下,一个原本用作地下仓库的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网络基地。
地下室的面积至少有三百平方米,密密麻麻摆了近百台电脑主机,排列成四排。墙上挂着十几块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滚动着各种数据和实时舆情。一面墙上贴满了各种指令和工作流程,另一面墙上是一张巨大的网络舆情操盘示意图,标注着从发帖、买热搜、刷评论到引战的完整链条。
空气里弥漫着热乎乎的电子设备的味道,还有浓烈的烟味和泡面的气味。十几个人坐在电脑前,有的还在操作,有的举起双手,有的缩在墙角,脸上全是惊恐。
技术员们迅速接管了每一台电脑,开始数据提取和镜像备份。
朱武走到地下室最里面,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
门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的聊天窗口还在闪动。他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销毁什么,就那么坐着,抬头看着朱武。
“马志高?”朱武问。
男人点了点头,把手从键盘上拿开,慢慢地举起来。
朱武看着他,“你是自己交代,还是等我们查出来你再交代?”
马志高苦笑了一下,“我交代不交代,有什么区别吗?你们能找到这里,说明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我能抽根烟吗?”
朱武从口袋里掏出烟,扔了一根给他,自己也点了一根。
马志高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惨白的灯光下散开。
“郑大军在哪?”朱武问。
马志高摇了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他跑了之后就没跟我联系过,可能换了电话,也可能出了省。他这个人,谁都不信,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信,更别说我这个连襟了。”
“那你替他干了什么?”
马志高又吸了一口烟,“你们都看到了,就是网络上的那些活。发帖,买热搜,刷评论,带节奏。他给我提供设备和资金,我负责具体操作。他接单,我干活。”
“最近那些针对李威书记的内容,都是你这里发的?”
马志高没有否认。“是他安排的,我只是执行。”
朱武盯着他,“你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你在操纵舆论,在诽谤一个正厅级领导干部,在制造社会混乱。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马志高低下头,把烟掐灭在桌子上。“我知道。但我没办法,郑大军那个人,你得罪不起。他说让我干,我就得干。何况他也给了我不少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