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张杨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你们从哪里拿到的?”
“你不用管我们从哪里拿到,你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已经到了我们手里。你在省厅治安总队干的那些事,不是没有人知道,不是没有人举报,只是以前没有人能把你怎么样,但现在不一样了。”
李威的声音冰冷,张杨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盯着桌上那些材料,目光像是被粘住了一样,移不开。
他想否认,想说这些东西是假的,想说这是有人在陷害他。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东西每一份都是真的。
那些转账记录,那个叫张明的账户,是他的远房表弟。那些录音,是他亲口说的话。那些处罚文件,是他亲手签的字。
抵赖没有任何意义。
张杨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样,肩膀塌了下去。
提审室里安静了很久。
“张杨,还想继续抵赖下去吗?”
随着李威的声音,张杨睁开眼睛,眼眶隐隐发红,手明显在抖,他意识到狡辩已经没用了。
“李书记,我说。”
李威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桌子上点了一下,示意张杨继续交代,这种无声的暗示压迫感更足。
“我在省厅治安总队的时候,确实拿钱帮人修理过一家娱乐城。”张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把一件很重的东西从心底一点一点地往外搬。“那个老板不会做事,得罪了人,人家出钱让我帮忙搞他。我就带人去查,去罚,让他停业整顿。搞了几个月,那家娱乐城就倒了。我拿了三十万的好处费。”
他抬起头,看着李威。
“李书记,我干了十几年警察,抓过很多坏人。我以为自己不会变成坏人,但我变了。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第一次有人塞钱给我的时候,可能是第一次发现收了钱也没人查我的时候。我就觉得,反正大家都这样,我凭什么不要?”
张杨的声音开始发抖。
“到了凌平市之后,我以为换个地方能重新开始。但我发现不行了,我已经停不下来了,东雨集团的人找我,请我吃饭,那是给我面子,当时真的飘了,以为在凌平市可以横着走,其实那个时候就已经落入地狱深渊,前后收了五十万,帮他把肇事案的性质改了。我当时想的是,就这一次,做完这一次就收手。但我知道那是骗自己的,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无数次。”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手铐固定住的双手。
“李书记,这些年我收了多少钱,但我做人讲究,拿钱肯定办事,绝对不坑人的钱。”
“你觉得很光荣吗?从你第一次犯错,就已经对不起警察这两个字赋予你的神圣使命。”
张杨低头,嘴里自自语,“我以前觉得当警察很光荣,穿着警服走在街上,老百姓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现在我才知道,我早就配不上那身警服了。”
提审室里,岚清的笔停在记录本上,没有动。她不知道该写什么,张杨说的这些话,每一句都在认罪,每一句都不像是在交代案情,更像是在忏悔。
李威看着低头泣不成声的张杨,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张杨,你说的这些,我会如实记录在案。你主动交代在省厅期间的犯罪事实,这属于坦白,在量刑上会有所体现。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忏悔,是把你知道的、见过的、参与过的,全部说清楚。包括你自己收的钱,也包括你知道的别人收的钱。听明白了吗?”
张杨缓缓抬起头,看着李威。
“明白。”
“那好。”李威偏头看了岚清一眼。“开始吧,从头说起。”
岚清拿起笔,翻开新的一页。
张杨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讲述。
他说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想一下,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但他说的每一个时间、每一个地点、每一个数字,都很准确,不像是临时编造的。
那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地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的岚清听说过,有的她从来没听过。
她一笔一笔地记着,笔记本上的字迹密密麻麻。
李威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过,见过太多为了遮掩罪行狡辩的罪犯,张杨的那些套路,他一眼就看穿,他说的那些也都是无关紧要的小案子,他很聪明,没有直接罪证的,他一定不会说。
“张杨,说重点。”
李威脸色一沉,“你干的这些事,上面的人知不知道?王东阳知不知道?”
“不知道。”
张杨抬头,“李书记,我都这样了,肯定不敢隐瞒,王局不知情,如果他知道我干过这些事,肯定早就把我抓了,王局的眼里容不得沙子,这一点李书记您是知道的。”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在省公安厅的时候,王东阳就是张杨的领导,两个人私下里的交情极好,张杨被抓之后,王东阳并没有关注这件事,甚至不闻不问,这也是在保护自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