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军这种人,的确做得出这种事。
“还有更重要的。”马志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赵永宝那个小子,你别看他平时不声不响,谁跟他说话都笑呵呵的,但他是赵家兄弟里真正下死手的人。赵永生打架狠,但赵永生有分寸,知道什么人能打,什么人不能打,打到什么程度能收场。赵永宝不一样,他一旦动手就不留余地。去年有一回,一个外地来的小混混在ktv里多看了杨菲两眼,赵永宝当场没吭声。散了场之后,他跟了那个人三条街,在一家烧烤店门口把人按在炭火炉子上烫,半边脸都烫烂了。大军为这事还骂过他,说他下手没轻重。但赵永宝不在乎,他认定的事,谁也拉不住,那小子就是一条疯狗。”
马志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继续说。
“我知道他跟杨菲的事以后,每次见到他都绕道走。但我感觉他已经知道我撞见了。从那以后,赵永宝看我的眼神就不对。以前他见了我还叫声马哥,后来不叫了,就是盯着我,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晚上睡觉都不敢关灯。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朱局,我一个大老爷们,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子吓得睡不着觉。”
朱武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快速地把马志高的话和现有的线索拼在一起。
杨菲和赵永宝有私情。这件事除了马志高,没有人知道,至少马志高是这么认为的。
但如果杨菲和赵永宝是这种关系,那赵永生在这件事里又是什么角色?赵永生知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和大哥的女人有一腿?
还有,如果杨菲和赵永宝是情人,那加油站监控里杨菲全程不下车的举动就有了另一种解释。她不是在躲,也不是被人控制,她是在避嫌。或者说,她是在演。
演给谁看?演给赵永生看。
“杨菲和赵永生的关系呢?”朱武问道,“我记得上一次你说过,赵永生和杨菲也有一腿。”
“杨菲以前是卖的,她也不在乎这种事,赵永生和她应该也上过床,但是我没撞上过,就是感觉他俩有一腿,而且郑大军对杨菲并不好,经常打她,有几次打的还挺狠,但杨菲是贱骨头,打她,她也不离开大军,无非就是为了钱,大军有钱,出手大方,给她买名牌包和化妆品,要啥给啥,那种女人不就是图钱。”
朱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马志高说的是真的,那案发当晚的情况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
“还有一个问题。”朱武收起照片,站起身,俯视着马志高,“郑大军选在省郊的砖瓦厂停留,是临时决定的,还是提前有人安排的?”
马志高沉默了几秒。“大军跑路之前,我帮他联系过几个藏身的地方。但砖瓦厂……我不知道。那个地方不是我安排的。”
“那就是有人替他安排的。”
马志高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着朱武,目光里闪过一丝后知后觉的惊恐。“朱局,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他引到那个砖瓦厂?就是为了在那里动手?”
朱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马志高,你还有没有隐瞒的?”
“没,绝对没有,我知道的全说了,争取宽大处理。”
“你最好没有,否则就是自找麻烦。”
朱武冷哼一声,刚刚的那番话明显带有警告的意味,他看了马志高一眼,确定对方没有要说的,这才拿起桌上的照片,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马志高,你刚才说赵永宝手黑,疯起来吓人。”
“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朱武回过头,看着马志高的眼睛,“如果赵永宝发现,自己不是杨菲唯一的男人,他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
朱武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东子正拿着手机快步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很急。“朱局,省厅技侦那边传来消息,赵永生兄弟俩的手机信号先后出现在苍岭镇方向,但信号断断续续,定位不准,他们应该是在移动中。”
朱武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把它还给东子。“通知所有人,十分钟后出发。目标苍岭镇。”
他大步朝楼梯走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马志高最后那句话。
赵永宝手黑,疯起来吓人。
而加油站监控里,那个手黑又疯的男人,抱着草莓夹心饼干和话梅,一瘸一拐地从便利店走出来。
后座车窗摇下来,一只手伸出来抽走了一瓶矿泉水。他低头朝车里看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
这关系太复杂了,郑大军到死都没想到,不仅他的女人背叛他,想弄死他,他最信任的两兄弟也要送他上断头台。
最终的目的很有可能和钱有关,马志高亲口说出郑大军有钱,出手大方,这些年应该捞了不少黑钱。
包围圈,该收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