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您的意思是,他们早晚会内讧。”
“不是早晚,是已经内讧了。”李威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朱局,你想想,案发才不到十二个小时。三个人一起跑路,正常应该先跑远了再分赃。但他们的手机信号却主动出现在苍岭镇。这说明什么?”
朱武的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意。
“说明他们根本没打算藏。”
“对。”李威说,“两个在郑大军身边待了六年的贴身保镖,如果真的想躲,会蠢到带着手机让警方定位?赵永生是狼,狼在逃跑的时候会故意留下脚印吗?”
朱武的脑子飞速转着。李威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敲他的警钟。
赵永生和赵永宝在郑大军身边六年,深谙警方的办案套路。他们知道手机会被定位,银行卡会被监控,所有的常规逃亡路线都会被堵死。但他们还是开着黑色汉兰达出现在省城外环的加油站,还是在监控摄像头前下车买东西,还是带着手机一路往苍岭镇跑。
要么是蠢。要么是故意。
赵永生绝对不蠢,因为他是狼。
“李书记,您的意思是,苍岭镇的手机信号是假的?是赵永生故意放的烟雾弹?”
“我不能确定。”李威说,“但我建议你在进山搜捕之前,先做好一件事。查清楚郑大军这些年到底有多少钱,钱藏在什么地方。你刚才说杨菲管财务,那她经手的账目、转账记录、存取款记录,全部调出来。郑大军跑路之前肯定提前转移过资产,这些转移会有痕迹。你先把钱的流向查清楚,就能判断出这三个人的真实目的,不至于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朱武沉默了几秒。他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山林,又看了看手里的对讲机。搜捕队已经整装待发,无人机已经在路上,苍岭镇派出所的人已经把路口全封了。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他一声令下。
但李威的话让他犹豫了。
万一苍岭镇真的是个局呢?万一赵永生故意把警方引到大坪村,自己却从另一个方向跑了呢?
搜捕队一头扎进山里,几十号人搜上一整天,结果扑了个空,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但反过来,万一赵永生真的就在山里呢?万一他们就是在苍岭镇分赃内讧,杨菲命悬一线呢?每多耽搁一分钟,抓捕的机会就流失一分。
“朱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威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是专案组负责人,行动的决定权在你手里。我的建议只是建议。但有一条我要提醒你,赵永生和赵永宝敢对郑大军下黑手,一定提前做足了准备。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对付蓄谋已久的对手,你得比他多想一步。”
“我明白了,李书记。”朱武深吸一口气,“我这就安排人去查郑大军的资金流向。但苍岭镇这边,我还是打算进山搜一次。不管信号是不是烟雾弹,既然线索指向这里,我就得查到底。”
李威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挂断了电话。
朱武收起手机,大步走回车旁。东子正蹲在路边啃一块压缩饼干,看他过来赶紧站起来。
“朱局,怎么说?”
“按原计划进山。”朱武拉开车门,“通知技侦那边,同步调取郑大军名下所有关联账户近三个月的流水,重点查大额转账和现金支取。再查杨菲名下的账户,所有进出账全部筛一遍。”
“明白。”东子扔了压缩饼干,抹了抹嘴,跑去打电话。
凌晨五点半,搜捕队正式进入大坪村后山。天还没亮,手电的光束在林间扫来扫去,无人机在头顶嗡嗡地盘旋着,热成像画面实时传回指挥车。朱武一边爬山一边盯着平板上的热成像图,屏幕上有三个移动的红色光点,距离搜捕队大约两公里,移动速度不快。
“跟住了。”朱武对着对讲机说,“保持距离,不要暴露。”
搜捕队沿着伐木道的残迹向前推进。山路越来越难走,碎石和倒伏的枯木铺满了路面,两侧的灌木密得几乎挤不动。朱武走在队伍中间,不时低头看一眼平板。三个光点还在往前移动,方向是西偏北,朝着县道的方向。
六点半,天边开始泛白。热成像的精度开始下降,但三个光点还在屏幕上跳动着。
七点十分,搜捕队翻过了一座山脊。走在前面探路的特警忽然蹲下,举起右拳。
朱武快步走到前面。“什么情况?”
特警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前方大约五十米外的一片林间空地。
空地的边缘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汉兰达,车牌被泥巴糊住了,但车型和加油站监控里那辆一模一样。车子停在几棵大松树下面,车头冲着下山的方向,驾驶室的门关着,副驾驶的门也关着,后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半。
和加油站监控里的画面一样。后座车窗摇了三分之一。
朱武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他做了个手势,搜捕队分散成扇形,慢慢朝车子靠近。
距离三十米的时候,朱武看清了后座车窗里的情形。没有人。车窗是空的,车厢里黑洞洞的。
二十米,十米。
朱武猛地拉开驾驶室的门。
车里没有人,但留了东西。
两部手机放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坐垫上,屏幕朝上,并排放着,像是被人特意摆好的。手机的电源灯还在闪,电量充足。旁边还有一张加油站的收据,日期是当天。
朱武拿起其中一部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上面的屏幕上出现两个字。
“再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