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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3章 为上位不择手段

吴刚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窗外走廊里有几个同事正往这边张望,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刻缩了回去。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女朋友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你终于打过来了,我……”

“你现在在哪儿?”吴刚打断了她,语气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

“我在出租屋这边。你下班能过来吗?我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我过去找你。你等着。”

吴刚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连外套都没穿,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他从省城调到凌平后一直开的那辆旧捷达,停在市局大院最角落的地方。他上车之后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方向盘的上沿,闭着眼睛待了将近一分钟。然后他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大院。

城中村的出租屋在凌平市的老城区,一条窄巷子走到头,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他把车停在巷口,走路进去。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在替他数着剩下的良心。

门是虚掩着的。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床边叠衣服。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桌子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塑料花,是她在夜市花五块钱买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下巴尖了不少,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你来了。”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还是和从前一样,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给你炖了汤,在锅里,你先喝一碗。”

吴刚没有动。他站在门口,把门在身后关上了。

“你去找谭冰了?”他问。

她的手停了一下,叠到一半的t恤被捏出了褶皱。她没有抬头,声音低了下去:“我想知道,你到底跟她是什么关系。你最近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我想见你一面都难。我去你们单位找你,你的同事说你跟谭副局长出去了。吴刚,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为你放弃了省城的工作,跟着你来到凌平,现在又为你打了孩子。你就不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解释?”吴刚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那股火一上来就压不住了,他索性不压了,“你去找她,你跟她说了什么?你把孩子的事也告诉她了?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对我有好处?你是不是想把我的工作搞黄?”

“我没有!”她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我只是想问问她,她知不知道你有女朋友。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吴刚,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变成什么样了?”吴刚冷笑了一声,走上去两步,“我告诉你我变成什么样了。我现在是副支队长,市委领导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明年可能还能往上走一步。你跑到市委去找谭冰,你知道谭冰是谁吗?她是谭正明的女儿!你这么做,就是把我的前途往火坑里推!”

她愣住了,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她看着吴刚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所以,你真的跟她在一起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吴刚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她闭上眼睛,两颗泪珠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那件叠了一半的t恤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哀求,不再是卑微,而是一种冷冰冰的、心死了之后的平静。

“那我们的孩子呢?”她问,“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孩子,就这么算了?”

“我说了,孩子不能留。”吴刚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们没有结婚,你一个未婚妈妈在单位怎么混?我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让吴刚脊背发凉的讽刺,“吴刚,你真会说。你嘴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别人好,但你心里装的只有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捅在了吴刚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被揭穿后的暴怒。他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清脆的耳光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炸开,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裂。

她的头被打偏了,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没有捂脸,也没有哭,只是缓缓地把头转回来,用那双不再流泪的眼睛看着吴刚。

那只刚刚打过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节微微发抖。吴刚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很快那点愧疚就被更强烈的愤怒和恐惧吞没了。他怕她再去找谭冰,再去找谭正明,再去把他的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不该知道的人。他必须在今天,把事情彻底了断。

“你听好了。”吴刚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和你之间,从今天起,没有任何关系。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更不要去找谭冰。如果你再去找她,或者去找她爸,我告诉你,你不会有好下场。你在凌平没关系没背景,我一个副支队长,想让你待不下去,有的是办法。”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她脸上那个红红的掌印,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你回省城去吧。你不适合在凌平。”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出门的时候,他的腿有点发软,但他没有停下来。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压抑到极致的哭泣,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后脑勺,很多年后都没能拔出来。

他快步穿过巷子,上了车,发动,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巷口的碎石子被车轮碾得四处飞溅,在夕阳里划过几道弧线,然后落在地上,不再动弹。

回到市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车停好,在车里坐了很久。后视镜里映出他的脸,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钟,忽然觉得那个人很陌生,陌生到他几乎认不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谭冰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明天我爸让你去家里吃饭,别迟到。”

吴刚盯着那条信息,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肌肉反应,而不是真的高兴。他把手机放下,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把那丝笑意揉成了一个更复杂的表情,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轻松。

他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市局大院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尾巴。

身后,那辆旧捷达的方向,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出租屋里,那个女人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件叠了一半的t恤。她的脸已经不疼了,因为有一种更疼的东西盖过了它。她把t恤慢慢叠好,放进行李箱里,然后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信封,里面是这几年的积蓄,不多,但够她买一张回省城的火车票。

她把信封放进口袋,拉上窗帘,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提着行李箱走出了那间出租屋。路过巷口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石子和车轮碾过的痕迹,然后抬起头,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回头。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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