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你,见的世面多了,自然就会了。”吴刚笑着说。
谭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吴刚握住了她的手,没有松开。车子在凌平市的夜色中穿行,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两个人的脸上,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默片。
但真正让吴刚在权贵圈子里站稳脚跟的,不是这些饭局和应酬,而是他替谭正明处理的一件棘手的事情。
谭正明有一个远房侄子叫谭亮,在凌平市下面的一个县里开了一家小额贷款公司。这家公司名义上是做小额贷款,实际上做的就是高利贷的生意。那年夏天,一个借款人因为还不上钱,被谭亮手下的人打了,打得挺重,肋骨断了两根,脾脏破裂,在医院躺了将近一个月。受害人家属报了警,县局立了案,案子眼看就要往上报。
谭正明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有办法亲自出面。一个市委副书记的侄子因为高利贷伤人被查,这种事情传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吴刚是在谭冰家里吃饭的时候,无意中从谭正明的只片语里听出来的。谭正明那天话很少,席间接了一个电话,说了一句“你自己惹的事自己处理”就挂了。但吴刚注意到,挂了电话之后谭正明的筷子在手里攥了很久,一口菜都没夹。
第二天,吴刚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自己开车去了那个县。
他到县局的时候是下午,找到负责这个案子的中队长,亮明了自己凌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副支队长的身份。他说得很委婉,没有直接要求撤案或者放人,而是从“案件定性”的角度切入,提出了一些“技术性意见”。什么“暴力催收与小贷业务之间的关系需要厘清”,“受害人的伤情鉴定是否存在过度医疗的可能”,“类似案件在外省的处理方式和裁判尺度”等等。这些话,每一句都在法律框架内,但每一句都在往同一个方向使劲。
县局的中队长不是傻子,他听得出这些话的分量。一个从市局下来的副支队长,大老远跑到县里来过问一个普通的伤害案件,背后站着的是谁,不用想也知道。
案子最后以“证据不足”为由作了撤案处理。谭亮赔了受害者一笔钱,双方签了谅解书,事情就那样翻了过去。
吴刚回凌平之后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更没有去找谭正明邀功。他知道这种事不能邀功,因为一旦说出口,就等于告诉谭正明“我知道你侄子的那些事了”。这是大忌。他做的就是默默地把这件事处理了,然后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谭正明是什么人?他在凌平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事能瞒得过他的眼睛?两周之后的一次家宴上,谭正明破天荒地亲自给吴刚夹了一筷子菜,说了一句让吴刚记了一辈子的话。
“小吴,你是个做事的人。”
这句话从谭正明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奖状、任何提拔都管用。因为在凌平市,被谭正明认可为“做事的人”,意味着你已经过了他的资格审查,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下一个阶段,是谭正明开始把一些“不便出面”的事情交给吴刚去办。这些事情五花八门,有的涉及到土地审批,有的涉及到项目招标,有的涉及到干部调整。谭正明从来不会直接给吴刚下达指令,他的方式永远是模糊的、暗示性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听说城东那块地的规划要调整,好几个开发商在争,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不好看。”谭正明在饭桌上随口说了一句,然后继续喝汤。
吴刚第二天就去了城东。他了解到,城东那块地的规划调整涉及到一家国有企业的改制遗留问题,几个开发商各自找了不同的领导打招呼,事情已经僵持了三个月。吴刚找到负责这个项目的部门,用一种“协助解决问题”的姿态介入,花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协调各方达成了一致。最终的方案,自然是对谭正明暗示的那家开发商最有利。
诸如此类的事情,吴刚办了一件又一件。每一件他都办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不让人抓住把柄。他从不在这些事上打着自己的旗号,永远是以“组织的名义”“工作的需要”“发展的要求”来包装。他知道,在权力场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个人的名声,最值钱的是能办事、会办事、不出事的能力。
不到一年,吴刚从副支队长升到了支队长。又过了一年多,他坐上了副局长的位子。每一次提拔都不是因为他破了什么惊天大案,而是因为他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出现在了合适的人面前。
在凌平市的权贵圈子里,吴刚渐渐有了自己的名号。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权力,而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是谭正明的人。而谭正明的人,在凌平市,就是通行证。
但吴刚不满足于此。他开始有意识地把谭正明的圈子慢慢变成自己的圈子。
宋局长退休之后,他第一时间送去了花篮和问候,余书记调到省里之后,他每年春节都会登门拜年,检察院的刘检察长身体不好住院,他亲自去医院陪护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些人未必能直接提拔他,但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跟谭正明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的一句话,就能让谭正明对吴刚的印象发生微妙的变化。
而吴刚需要的就是这种微妙的变化。因为在权力的游戏里,决定你走多远的,往往不是那些大张旗鼓的表态,而是那些不动声色的、点点滴滴的信任积累。
这一套打法,吴刚用了很多年,后来成了高参的干儿子,让他平步青云,直到他遇到了李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