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追捕没有任何结果。
省公安厅调集了大量警力,在高速路口、国省道、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同时设卡,数百名警察在夜色中睁大了眼睛,对每一辆南下的车辆进行核查。
白色的面包车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卡口的监控画面里。高速公路上没有,国道上没有,省道上也没有。它出了省人民医院的停车场之后,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严谨一夜没睡,愁眉不展,她坐在省纪委办案点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医院周边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圈圈和箭头。桌上的茶水早就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最后变成了一种浑浊的亮。天亮了,但吴刚没有找到。
李威同样没有睡意,在省纪委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了一会,出了这么大的事,省委明天肯定要开会部署。
上午八点,刘茜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些紧张。“李书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今天上午八点半,省委召开紧急会议,请您参加。”
李威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目光依然沉稳。“谁通知的?”
“省委秘书长亲自打的电话。他说刘书记点名要您参加。”
李威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洗手间里洗了一把脸。
冷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镜子里的那个人头发有些乱,眼袋很深,手背上缠着纱布,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他用手拢了拢头发,把衬衫的扣子系好,转身走出。
省委大院坐落在省城的中心地带,灰色的围墙里面是一片低矮的老式建筑,最高不过四层。院门口站着武警,荷枪实弹,让人望而生畏。
李威的车驶进去的时候,武警战士检查了通行证和每个人的身份证,又核实了名单,才放行。
会议在省委办公楼的四楼会议室召开。李威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省直机关和政法系统的领导,彼此低声交谈着,表情都不太轻松。
李威走进会议室,在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刘茜留在外面等候。
八点三十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省委书记刘岩康走了进来。
刘岩康六十岁,身材高大,头发花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扫过会议室的时候,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沉甸甸的压力。他在主位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直接开口。
“怎么能让吴刚跑?”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安静地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脸上,没有人敢接话。
刘岩康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省公安厅长王山的脸上。“王山,你是厅长,你说说,怎么回事。”
王山五十多岁,身姿挺拔,声音洪亮有力,精神头十足,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声音有些紧。“刘书记,各位领导,吴刚逃跑的事件发生后,省公安厅连夜调集警力,在省城及周边地区所有出城通道设卡排查,同时对全省范围内的火车站、汽车站、机场进行了布控。截至目前,共排查车辆四千三百余辆,核查人员信息两千余条,尚未发现吴刚的踪迹。那辆白色的面包车也没有找到,初步判断可能在中途更换了车辆。”
“中途更换车辆?”刘岩康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那就是说,你们连他往哪个方向跑了都不知道?”
王山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根据我们调取的监控录像,面包车出医院之后,沿建设路向西行驶,之后进入了监控盲区。我们在建设路西段的所有出口都没有排查到该车辆,初步分析,面包车很可能在建设路沿线的某个地下停车场或者偏僻路段被遗弃,吴刚换乘了其他车辆。具体换乘了什么车、往哪个方向去了,还需要时间排查。”
刘岩康没有说话,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目光转向了会议室里的其他人。
“吴刚是在省纪委调查期间逃跑的。这不是一般的案件,这是重大的政治事件。”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砧板上,“一个正厅级干部,在组织审查期间,在省纪委办案点的眼皮底下,被人从医院里救走了。这件事如果传出去,老百姓怎么看我们?省内外怎么看我们?上级领导怎么看我们?”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刘岩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今天这个会,不是追责会。追责的事,等事情办完了再说。今天要解决一个问题,谁来抓?怎么抓?”
王山看了一眼刘岩康,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李威,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刘书记,我有个建议。”
“说。”
王山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慢,像是在反复斟酌每一个字。“李威同志和吴刚在凌平共事,对吴刚的为人、行事风格、社会关系都非常了解。而且,李威同志在公安系统工作过,有丰富的侦查经验和境外追逃经验。我个人认为,抓捕吴刚的工作,由李威同志来负责,是最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