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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1章 就是欠揍

然后他下了楼,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走到厨房门口,拉开了那扇门。厨房的门背后刚好容得下一个人侧身站立,是一个完美的伏击位置。他站进去试了试角度,从门口进来的人,确实看不到他,而他能通过门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清楚地看到门口的一切。

他站好,把门挡握在右手,左手扶着门框,调整呼吸。心跳还是很快,快到他觉得那女人一进门就能听到,但他控制不住。他开始在心里默数,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到一,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数到第三遍的时候,心跳还是快,但他觉得自己的手稳了一些。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亮,阳光透过客厅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吴刚站在厨房门背后,一动不动,像一个等待猎物上门的猎人。他的眼睛盯着门的方向,耳朵竖着听外面的每一点声响。

他等了很久。

久到他开始怀疑那女人今天不会来了。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酸,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慢下来了,不是因为平静了,而是因为累了。

然后他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吴刚猛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右手攥紧门挡,左手扶住门框,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铁皮门,瞳孔里映出了门缝里透进来的光。

锁芯转动的声音,咔嗒一声。

门开了。

那女人走了进来。

吴刚没有立刻动。他在等她关门,等她背对厨房的那一瞬间。那女人果然关上了门,铁皮门在门框上撞击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转过身,面朝客厅,背对着厨房。

就是现在。

吴刚从厨房门后面冲了出去。

他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慢。腿在门后面站得太久了,发麻,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脚趾踢在地砖的棱角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没有停下来,咬着牙往前冲,右手高高举起,门挡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

那女人没有回头。

她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样,在吴刚冲到离她还有两步远的时候,身体忽然向左侧一闪,吴刚的门挡砸了个空。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收不住,整个人从那女人身边擦过去,一头撞在了客厅的墙壁上。额头上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涌了出来,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女人已经转过身,一把抓住了他举着门挡的右手手腕,用力一拧,吴刚听到了自己关节发出的一声脆响,剧痛让他松开了手,门挡叮叮当当掉在了地上。那女人没有停,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后衣领,膝盖顶进他的腿弯,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吴刚整个人飞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后背先着的地,然后是后脑勺,然后是屁股。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咯吱咯吱地响,疼得他连叫都叫不出来。他的眼镜又飞了,这一次他连找的心思都没有了,因为他的眼前全是金星,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筑巢。

那女人松开手,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呼吸甚至都没有乱,脸上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表情,像是一个成年人被一个三岁小孩缠着打架,打完了之后既不解气也不解恨,只觉得无聊。

“吴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砂纸打磨吴刚的神经,“藏在厨房门后面,用门挡砸我的后脑,撕床单当绳子绑我,然后用我的手机联系昌哥。你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大半宿,就想了这么个主意?”

吴刚趴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他听到那女人的话,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她怎么知道?他昨晚的那些计划,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她怎么会全都知道?

那女人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个门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当着吴刚的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把屏幕对准他的脸。

吴刚眯着眼睛看了过去。屏幕上是他自己,蹲在那间卧室的门后面,正在用力摇晃那个门挡。画面很清晰,从头顶的角度拍下来的,连他脸上那副咬牙切齿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然后是下一个画面,他把门挡藏在枕头底下,嘴角露出那丝笑意。

吴刚的脸彻底白了。白得像一张纸,上面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声音。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她什么都知道。她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他昨晚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算计,所有自以为聪明的伏击方案,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滑稽的、可笑的、自导自演的闹剧。她看着手机屏幕,看着他像一只老鼠一样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大概从头到尾都在笑。

“你以为你是谁?”那女人把门挡扔在地上,金属和地砖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在给这场闹剧画上一个句号。“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前呼后拥的吴市长?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你连一只老鼠都不如。老鼠至少知道自己是老鼠,不会想着去咬猫。”

她站起来,从地上的塑料袋里拿出两个饭盒,放在茶几上。一盒是米饭,一盒是菜,用保鲜膜封着,还冒着热气。她把饭盒摆好,又把一双一次性筷子放在旁边,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吃饭。”她说,“吃完把饭盒洗干净,放在门口。我明天来收。”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看了吴刚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彻底的、让人绝望的无视。

“对了,门挡我替你装回去了。下次别再拆了。”

门关上。锁芯咔嗒一声,铁皮门沉闷地撞上门框。

高跟鞋踩在碎石子路上的声音越来越远,引擎发动,车子驶离。安全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吴刚趴在地板上,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那种怕不是对那女人的怕,也不是对昌哥的怕,而是对他自己的怕。因为他忽然发现,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了了。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件聪明的事,其实是在做一件蠢到不能再蠢的事。他以为自己在暗处,其实一直在明处。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从头到尾都是猎物。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落满灰的吊灯。吊灯旁边的天花板有一小块颜色不太一样,灰白色的,比周围的白色深了一个色号,像一块贴上去的补丁。

吴刚盯着那块补丁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那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认命之后才会有的、彻底放弃了挣扎的笑。从一个笼子逃到了另一个笼子,从一个笼子逃到了另一个笼子,每一次都以为自己逃出去了,其实只是在从一个更小的笼子跳到一个更大的笼子里。他想起那女人说的话,“你连一只老鼠都不如。老鼠至少知道自己是老鼠,不会想着去咬猫。”

也许她说得对。他确实不如一只老鼠。

老鼠至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老鼠至少不会把摄像头当成灯泡。老鼠至少不会在被猫盯上之后,还想着怎么去扒猫的衣服。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酸疼,像被人从二楼扔下去又捡回来又扔了一次。他踉跄着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饭盒,打开。菜是红烧肉,还有一碟青菜,米饭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煎得焦黄焦黄的,边上是脆的,中间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蛋黄就流了出来,裹在米饭上,金灿灿的。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咸淡正好。他又吃了一口米饭,米饭是热的,软硬适中,混着蛋黄和肉汁,香得不像话。他吃得很快,狼吞虎咽的,像是怕有人跟他抢一样。

吃完上楼,走进卧室,把枕头摆正,把被子铺平,把床单的褶皱一下一下地抚平。然后他躺下来,侧过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天花板上那个摄像头正对着他,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吴刚看了一眼那个指示灯,没有去遮,也没有去砸。他只是看着它,看着它一闪一闪地亮着,像是在告诉他,你永远逃不掉。

妈的,这过的是什么日子。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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