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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8章 木料市场

两个人从“宝昌木业”的店铺前离开,继续往市场深处走。越往里走,店铺越密集,人也越多,叉车和货车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朱武的视线一刻没有离开过四周,他的右手已经伸进了夹克里,指尖搭在微型冲锋枪的扳机护圈上。周围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大声吆喝,有人在讨价还价,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在这些杂乱的声音里,朱武捕捉到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从身后靠近,速度很快。

他没有回头,而是侧过脸,用余光扫了一眼。

三个男人年纪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步伐整齐,目不斜视,径直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其中一个人的腰间鼓鼓的,衣服下摆没有掖好,露出一截黑色的什么东西。

朱武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不需要看清楚,因为那个形状他太熟悉了。那是一把刀,或者一把枪。

“李书记。”朱武的声音压得极低,“身后三点钟方向,三个人,有家伙。”

李威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继续往前走,步伐和速度都没有变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朱武跟在他身后,右手已经从夹克里抽了出来,微型冲锋枪的枪口藏在袖子里,只露出不到两厘米的黑色金属。

三个人越来越近。距离从三十米缩短到二十米,从二十米缩短到十米。朱武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了,粗重而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像三头潜伏在草丛里的野兽,等待着扑击的时机。市场里的人很多,他们不敢在这里动手,因为这里有几百双眼睛,几百张嘴,谁都有可能成为目击证人。他们在等,等李威和朱武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

李威似乎猜到了他们的心思,他没有往人多的地方走,反而拐进了一条店铺之间的小巷子。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侧是店铺的后墙,堆满了废弃的木料和杂物,地上有积水,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木头味。巷子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关着,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死胡同。

朱武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以为李威走错了路,但李威的脚步没有任何犹豫,径直往巷子深处走,走到铁门前,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巷口。

那三个人跟了进来。

他们显然没想到李威会主动走进一条死胡同,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节奏,三个人并排站在一起,把巷口堵得严严实实。中间那个人大约四十岁,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狰狞。他上下打量了李威一眼,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得意。

“李书记,金柳市的路不好走吧?”刀疤脸的声音很粗,像砂纸在木头上打磨,“第一次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昌哥说了,您是大人物,来了金柳,得有人接待。”

李威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紧张,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见惯了风浪之后的平静。他把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身体靠在铁门上,看起来像是无路可退之后的放弃抵抗,但朱武知道,那不是放弃,那是在引诱对方先动手。

“昌哥有心了。”李威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不过他派来的人,档次似乎低了点。三个人就想接待我?”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僵住了。他看了一眼朱武,目光在朱武右手缠着的绷带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回到李威身上。“李书记,您身边就一个人,手还伤了。您觉得今天您能站着走出这条巷子?”

李威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对朱武说了两个字。

“留一个。”

朱武动了。

他的身体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在听到“留”字的瞬间猛地弹了出去。三步的距离,他只用了不到一秒钟,微型冲锋枪从夹克里抽出来的同时,枪托已经砸在了左边那个人的太阳穴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像一袋被扔在地上的水泥。

刀疤脸的反应很快,手伸进夹克里要掏东西,但朱武没有给他机会。朱武的膝盖顶进了他的小腹,力气大得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刀疤脸的身体弯成了虾米,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是一把弹簧刀,刀刃弹开了一半,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寒光。朱武一脚把那把刀踢到了墙角,同时枪口已经顶在了刀疤脸的太阳穴上。

“别动。”朱武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河面上的冰。

第三个人看到两个同伴在不到两秒钟内被放倒,转身就跑。他的腿很快,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但李威比他更快。李威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枪,是一个黑色的小物件,拇指大小,用力朝那人的腿弯扔了过去。那物件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那人的膝盖后窝。那人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脸朝下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碎石路面上,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李威走过去,蹲下来,把那人翻过来。那人满脸是血,眼睛里全是惊恐,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李威从他腰间搜出了一把匕首,一把仿制手枪,还有一部手机。手机是新款的,屏幕没有锁,通话记录里最近的一个号码没有备注,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李威看了那个号码一眼,把手机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朱武已经把刀疤脸按在了地上,用自己右手上的绷带把刀疤脸的双手反绑在了背后。绷带勒得很紧,刀疤脸的手腕很快就变成了青紫色,他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有叫出声,只是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朱武。

“回去告诉昌哥。”李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刀疤脸,“金柳市的路好不好走,我自己会看。不劳他派人接送。下次再送,多送几个。三个不够。”

刀疤脸咬着牙,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有愤怒,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不是对李威的恐惧,是对昌哥的恐惧。他带着三个人来,不到一分钟全翻了,回去怎么交代?

李威没有再看他,转身朝巷口走去。朱武跟在后面,微型冲锋枪已经收回了夹克里,右手的绷带散开了,白色的纱布拖在手指间,他没有停下来重新包扎,只是随意地缠了两圈,用牙齿咬住一端拉紧,打了个结。

两个人走出了巷子,重新回到了木材市场喧嚣的人流中。没有人注意到刚才那条巷子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沾了血迹。市场的嘈杂声像一堵墙,把所有的秘密都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李威的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和来时一样,不快不慢,像一个普通的顾客在市场里闲逛。朱武走在他右前方半步的位置,眼睛依然在四周扫视,右手依然放在夹克里,指尖搭在扳机护圈上。他的心跳还很快,但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

市场里那些招牌上带“昌”字的店铺,和刚才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但此刻在李威眼里,它们不再只是木材店,它们是杨宝昌的哨所,是杨宝昌的眼睛和耳朵。刚才那三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市场里,也不会精准地在人群中找到他们。有人给他们报了信,就在他们走进市场的那一刻。

李威的目光从那些店铺的招牌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茶叶店门口。茶叶店夹在两间木材铺子中间,门面很窄,只有一扇门的宽度,如果不是门口摆着几袋散装茶叶,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茶叶店里坐着一个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杂货店老板。但他的报纸是反着拿的。

李威从他面前走过,没有停下,也没有看他。走出去十几步之后,他对朱武说了一句话:“茶叶店里那个老头,记下他的脸。”

朱武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了木材市场的大门,回到了停车的小巷子里。老赵已经把车调好了头,发动机没有熄火,随时可以走。李威拉开车门坐进去,朱武坐在后排,把车门关上。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朱武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绷带已经完全散开了,纱布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刀疤脸的。

老赵从后视镜里看到朱武手上的伤,皱了皱眉,但没有问什么,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了巷子,汇入了金柳市下午的车流中。李威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掏出那部从第三个人身上搜来的手机,翻开通话记录,盯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递给朱武。

“查一下这个号码。”

朱武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点了点头,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把那部手机关了机,放进了储物格。

车子在金柳市的街道上穿行,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李威的脸上。他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但朱武知道他没有睡。他在想事情。他在想那个刀疤脸说的话,“金柳市的路不好走吧?”那是杨宝昌让他带的信,不是什么狠话,不是什么威胁,就是一句普通的、带着几分戏谑的问候。但正是这种轻描淡写,让李威感觉到了杨宝昌的底气。他不怕李威来金柳市,甚至欢迎李威来金柳市,因为在他的地盘上,他有信心掌控一切。

李威睁开眼,看着窗外金柳市的街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确认。他确认了一件事,杨宝昌已经知道了他的行踪,知道他在查木材市场,知道他想从杨宝昌的发家之地找到突破口。而杨宝昌的反应,不是藏起来,不是销毁证据,而是派了三个人来“接”他。这说明杨宝昌不怕他查,甚至希望他查。因为越查越深,越深越危险。而他已经在危险的边缘了。

手机响了。是祁伟。

“李书记,城北那片松树林我们又搜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吴刚。但他一定还在那片山里,因为我们在几个通往山外的路口都设了卡,没有人看到可疑车辆出去过。”

“他还在山里。”李威说,“但他不会一直待在山里。山里的物资不够,他撑不了几天。杨宝昌会想办法给他送东西,或者想办法把他转移出去。盯住杨宝昌的人,盯住往山里去的每一条路,盯住每一辆往城北方向去的车辆。他会动的。他不动,吴刚就会死在山里。他舍不得让吴刚死。”

“好。”祁伟挂了电话。

李威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里很安静,老赵在专心开车,朱武在低头处理手上的伤口,用牙齿咬着纱布的一端,慢慢地缠紧。

窗外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身上投下一闪一闪的光斑,像某种无声的暗语,李威决定去见几个老朋友。

一个女人,一个胖子再加个个瘦子,都有过命的交情,也是在金柳市可以相信的人,信任程度远远超过祁伟介绍的那个金柳市公安局长。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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