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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1章 遭受围攻

六只眼的尸体是在第二天清晨被发现的。

发现尸体的是一名早起晨练的老人,他沿着江边的步道走到老码头附近,想找个地方练太极,结果在小路的泥水里看到了一团深灰色的东西。他以为是别人扔掉的旧衣服,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具尸体,脸朝下趴在泥水里,后背上全是干涸的血迹,苍蝇在伤口周围嗡嗡地飞。老人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市区,报了警。

金柳市局的人最先赶到。赵德长亲自带队,封锁了现场,拉起了警戒线。法医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检查了伤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表情很凝重。刑侦技术员在周围提取脚印和指纹,拍了上百张照片。一个年轻的刑警在草丛里找到了一部手机,屏幕碎了,电池已经没电了,但手机壳上还残留着模糊的指纹。

赵德长站在警戒线外面,手里拿着对讲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当了二十多年的警察,见过太多的死人,但这一次不一样。死的人是金柳堂的副堂主,六只眼,在这个城市的地下世界里跺跺脚就能震半边天的人物。他死在老码头,死在跟李威见面之后的十分钟里。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金柳市的天就要变了。

消息传得比赵德长预想的还要快。

金柳堂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而且不比警方慢。六只眼的尸体还在法医的解剖台上,金柳堂的六位堂主就已经收到了消息。管钱的那个姓孙,人称孙猴子,瘦得像根竹竿,两只眼睛深深地凹进去,像两个黑洞。他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六死了。最后见的人是李威。”

管人的那个叫铁塔,四十多岁,长得五大三粗,脾气暴躁,一巴掌拍在桌上,实木的桌面裂了一道缝。“李威!他一个外人,到金柳市来抓人,老六好心帮他,他倒好,杀了老六!老子要他的命!”

管地盘的那个叫老鬼,年纪最大,头发全白了,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等所有人都吵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杀人要有动机。李威杀老六,对他有什么好处?老六刚告诉他吴刚在哪,他杀了老六,谁给他带路?他不傻。”

铁塔不服气。“那你说,老六最后见的是谁?不是李威是谁?码头那个地方,半夜三更的,除了他们俩还有谁?”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黑蛇坐在长桌的另一头,一直没说话。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在肩上,脸色比平时更白,白得像一张纸。她的手指搭在桌面上,食指轻轻叩着,节奏很慢,像是在敲一扇永远打不开的门。她在想六只眼被杀的事情,也想李威与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不是他。她在心里说。李威不会杀六只眼。他不是一个会杀人灭口的人,他不是一个会对自己人动手的人,他不是那种人。但她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金柳堂死了人,需要一个交代,需要一个凶手,需要一个敌人。李威是最方便的那个。

管外面生意的那个叫飞鹏,长得白白净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做外贸的白领。他说话很有条理,不急不躁,像在做一份商业报告。“不管是不是李威杀的,老六是因为见他才死的。这个因果关系,金柳堂上下都认。如果我们不动手,下面的兄弟会怎么说?说我们怕了外人,说我们连兄弟的仇都不敢报。以后谁还跟着我们?”

铁塔立刻附和。“飞鹏说得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李威抓来,审一审就知道了!”

老鬼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慢。“抓李威?你们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凌平市的政法委书记,省里派来的人。你抓他,等于跟省里宣战。这个后果,你们谁承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铁塔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但他没有再说话。孙猴子低着头,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不知道在算什么账。飞鹏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不出是赞成还是反对。

黑蛇的手指停了。她抬起头,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目光从铁塔移到孙猴子,从孙猴子移到老鬼,从老鬼移到飞鹏。她的眼睛还是冷的,冷到骨子里,但那种冷不是刚才那种平静的冷,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即将爆发的冷。

“老六的仇,要报。但不是现在,不是这样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泡过的,冷得人后背发紧,“凶手是谁,不知道。动机是什么,不知道。我们连谁杀的老六都没搞清楚,就要去杀另一个人,这是报仇还是添乱?”

铁塔想反驳,黑蛇抬起手,他闭上了嘴。

“查。先把事情查清楚。谁杀了老六,为什么杀老六,谁在背后指使。查清楚了,该谁偿命谁偿命。在这之前,谁都不许动李威。”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另一个意思,她在保护李威。不是因为她怕担责任,是因为她不想让李威成为替罪羊。铁塔和飞鹏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孙猴子低下头继续算他的账,老鬼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没有人反对,但也没有人赞成。会议就这样散了。

但消息没有散。六只眼的死讯像瘟疫一样在金柳市的地下世界里蔓延,越传越离谱。有人说六只眼是被李威亲手杀的,用刀捅了十几刀,刀刀致命。有人说李威带了十几个人,把六只眼堵在老码头,活活打死的。还有人说李威是昌哥的人,杀六只眼是昌哥的意思。各种各样的说法在金柳市的茶馆、饭局、澡堂子里飞来飞去,像一群找不到落脚点的乌鸦。

李威对这些一无所知。他回到宾馆之后,跟祁伟通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电话,敲定了明天进金窟山的行动计划。祁伟连夜从金柳市局调了二十名特警,配备了夜视仪、攀岩装备和山地作战用的轻型武器,分乘四辆越野车,天亮之前在宾馆楼下待命。朱武在房间里检查装备,把微型冲锋枪拆开擦了一遍又装上,弹匣压满了子弹,战术背心上的每一个口袋都塞满了急救包和备用弹匣。他没有说话,但李威能看出来,他的心情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他的眼睛里是熄灭的火,今天他的眼睛里是烧得很旺的炭。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李威从床上坐起来。他没有睡好,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全是六只眼的脸,站在老码头的台阶上,风衣领子竖起来,嘴角带着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他在梦里对李威说了一句话,但李威记不清是什么了。他洗了一把脸,换了一身干练的衣服,黑色的户外冲锋衣,深色的登山裤,高帮的作战靴,靴底很厚,纹路很深,抓地力强,适合在山地上行走。他在镜子前站了几秒钟,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装备,然后走出了房间。

祁伟在大堂等着,看到李威下来,把一杯热豆浆递给他。“金窟山那边的情况,我昨晚又查了一下。山不大,但洞窟很多,有些洞口被植被遮住了,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我们的人对那边的地形不熟,需要向导。”

李威喝了一口豆浆,烫得他皱了一下眉。“向导我来找。”他把豆浆放在茶几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祁伟叫住了他。“你去找黑蛇?现在去?六只眼死了,金柳堂的人都在找你,你现在去找她,不是送上门?”

“黑蛇不是那种人。”李威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朱武跟在后面,老赵发动了车子,车灯在清晨的薄雾中划出两道白色的光柱。宾馆的院子里,四辆越野车已经整装待发,二十名特警全副武装,站在车旁,头盔上的护目镜映着灰蒙蒙的天。李威从他们面前走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了宾馆,驶上了通往老城区的路。清晨的金柳市还没有完全醒来,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扫落叶,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李威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和光秃秃的树。他心里清楚,六只眼的死,他不会不知道和他有关系。是昌哥杀了他,为的是切断李威在金柳市的信息来源,同时把脏水泼到李威身上。一箭双雕。好手段。

巷口到了。老赵把车停在巷口,李威下了车,朱武跟在他身后,右手插在夹克里,指尖搭在枪上。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走,青石板还是那些青石板,光滑发亮,像一面面古老的镜子。但今天这条巷子给李威的感觉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是安静,今天是死寂。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没有。空气像是被冻住了,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木门在巷子尽头。李威走到门前,正要敲门,门从里面开了。那个男孩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他的眼睛是亮的,像两颗星星。今天他的眼睛是暗的,像两颗被人踩灭了的烟头。他看着李威,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开,就那么站在门口,像一扇关着的门。

“我要见黑蛇。”李威说。

男孩摇了摇头。“黑蛇姐说了,今天不见任何人。”

“我是李威。”

“她知道你是李威。她说,谁都可以见,李威不能见。”

李威沉默了两秒。他不怪黑蛇。她有她的难处,金柳堂死了人,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见一个被所有人怀疑是凶手的人。但他没有时间等了。吴刚在金窟山,金窟山有几十个洞窟,每一个洞窟都可能藏着人,他要一个一个地搜,每一秒都很珍贵。

“你告诉她,我不是来求她的,我是来还人情的。她帮过我,我不能让她为难。但金窟山我需要向导,没有向导我进不去。她可以不跟我去,但她认识的人里,一定有能带路的。”

男孩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李威跨过门槛,朱武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院子,走到堂屋门口。堂屋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五个人。黑蛇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还是那件黑色的旗袍,还是那根玉簪,但今天的她看起来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她是冷的,冷得像冰。今天她也是冷的,冷得像刀。

她的两边坐着铁塔、孙猴子、老鬼和飞鹏。四个人的目光像四把刀子,同时扎在李威身上。肉山和灵猿不在,不知道是被支开了,还是在别的地方等着。铁塔第一个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走到李威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你就是李威?老六最后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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