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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8章 明显是故意的

周铁军是老警察,反应也快,肩膀猛地后撞,顶在阿九的胸口,同时右脚后蹬,踢向阿九的膝盖。阿九侧身躲过,枪口顶住了周铁军的后腰,压低了声音说:“别动。枪响了你也活不了。”周铁军的身体僵住了。他不怕死,但他知道在公安局里开枪意味着什么,子弹会穿过他的身体打穿墙壁,走廊里还有两个年轻的警察,值班室里还有大刘和小赵。他不能赌。

阿九把周铁军推搡着出了审讯室,枪口始终顶着他的后腰,从走廊里经过的时候,大刘刚好从值班室出来倒水,看到这一幕手里的杯子啪地摔在了地上,热水溅了一裤腿,他完全感觉不到烫,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阿九朝大刘偏了偏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里:“别跟过来。跟过来他就死。”

走廊尽头的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着。阿九押着周铁军走过那段闪烁的走廊,周铁军的影子在地上忽长忽短,像一支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蜡烛。他们拐进了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层,两层,三层,下到停车场。停车场里灯光昏暗,几辆车稀稀拉拉地停着,阿九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打开车门,把周铁军推进了驾驶座,枪口从后面抵住他的太阳穴。

“开车。”

周铁军透过后视镜看着阿九的脸,那是一张没有任何特征的脸,放在人群里三秒钟就会被忘记。但那双眼睛不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那不是疯狂,不是恐惧,是一种绝对的冷静。一个在审讯椅上坐了几个小时、手上带着伤、被人像牲口一样锁着的人,能在几秒钟之内制服一个二十年警龄的老警察,然后准确地找到停车场里一辆提前备好的车,这不是临时起意的逃跑,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里应外合。

车驶出了停车场,融进了金柳市的夜色里。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打在周铁军紧绷的脸上,打在阿九毫无表情的脸上,打在仪表盘上那根微微颤抖的时速表指针上。阿九让周铁军把车开上了绕城高速,往南走了十几公里,在一个没有路灯的路口让他靠边停车。

“下车。”阿九说。

周铁军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站在路边。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那种干燥的、萧瑟的凉意。他看着阿九从驾驶座爬到方向盘后面,发动了车,车灯亮起来,照在空旷的马路上,照亮了一小片灰色的水泥路面和路面上几片枯黄的落叶。

阿九摇下车窗,看了周铁军一眼。

“回去告诉你们局长,”阿九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被夜风吹得有些散,“金柳市的警察,管不了金柳市的事。”

车窗摇上去了,黑色的桑塔纳加速驶进了夜色里,尾灯在远处缩成两个红色的小点,然后拐了一个弯,彻底消失了。周铁军站在路边,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摸枪的姿势,但枪套里什么都没有。他把手放下来,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收紧,直到整个拳头都在发抖。

消息传到李威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李威刚从金柳市人民医院把灵猿接出来,安排在郊区一间民房里。民房是朱武提前租的,位置偏僻,周围住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天一黑就关门闭户,没有闲杂人等。朱武把灵猿安置在里屋,床铺收拾得还算干净,床头放了一壶热水和一袋面包。灵猿靠在枕头上,左腿还是吊着的,但比医院里安全多了,至少不会有穿白大褂的人突然推门进来要他的命。

李威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他一口没喝,眼睛盯着墙上的一幅旧年画,年画上是一个抱着鲤鱼的胖娃娃,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片暧昧的粉红和淡黄。他的脑子一直在转,从医院到民房,从民房到公安局。

手机响了。

朱武接的,听了几句之后脸色就变了,把手机递给李威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电话那头是周铁军,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无力感。他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张国庆打电话来,到审讯室里解锁,到楼梯间,到停车场,到那辆黑色的桑塔纳,一字不漏地说完了。说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然后周铁军说了一句让李威印象很深的话:“李书记,对不起,是我们金柳市警方没用。”

“知道了。”

李威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没有暴怒,没有砸东西,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朱武站在旁边,看着李威的脸色,不敢说话。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里屋灵猿翻身的声响,能听见墙角一只壁虎爬过墙壁的细微动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张国庆。”李威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用砂纸打磨过的,“副局长,肯定是昌哥的人,金柳市公安局已经进行过大换血,结果还是一样,烂透了。”

朱武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威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化工厂的酸味和河水的腥气,他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把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排出去。窗外是黑沉沉的天,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他看了很久,久到朱武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我想过打黑除恶专项行动,想过从凌平调人过来,想过找媒体曝光,想过所有正规的、合法的、不合法的手段。”李威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情,“但今天晚上我明白了,那些都没有用。昌哥在金柳市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枪,不是人,是网。一张把所有人都裹在里面的网。有头上有伞,有伞下有网,有网里有鱼,有鱼肚子里还有钩。”

他转过身,面对朱武,脸上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朱武,昌哥,只能靠我来解决,彻底解决。”

朱武浑身一震,李威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杀意,他能感觉到,“李书记,您不能……您是书记,您要是……”

“我是什么?”李威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但那不是喊叫,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之后的爆发,像火山喷发前地壳深处传来的那种闷响,“我是凌平市委书记,不是金柳市的书记。我在金柳市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带着兄弟被人追杀、被人围剿、被人连医院都不放过的普通人。我的兄弟躺在里屋,腿上中了一枪,差点被人用注射器打死在病床上。我的另一个兄弟被烧成了灰,装在一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盒子里,现在还放在车上没来得及下葬。你告诉我,我是书记,书记应该怎么办?写举报信?打电话给上级?等人下来?等那套程序走完,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朱武不说话了。他看着李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失控,而是一种比疯狂更可怕的东西。

绝对的、不可动摇的理智。

一个人在经历了兄弟被杀,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没有被恐惧压垮意志,反而像一把刀一样越磨越锋利、越磨越冷,这种理智比任何疯狂都让人感到恐惧。

李威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水的苦涩在他舌尖上蔓延开来,他品了一下那苦味,又喝了一口,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昌哥有一个毛病,”李威说,声音恢复到之前那种低沉的、平静的调子,“他太得意了。他以为自己赢定了,他让杀手从公安局跑掉,不只是为了捞人,他是想告诉我,在金柳市,他连警察都能摆平,我拿他没有任何办法。他的得意就是他的破绽。一个人得意的时候,会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情,会露出一些平时不会露出的破绽。”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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