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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4章 封山

“李威。”黑蛇说出了那个名字。

金永盛点了点头。“阿昌要杀我,李威要杀阿昌。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一定能用。我现在手里的东西――”他又拍了拍公文包,“对李威有用。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李威是政法委书记,他管不了金柳市的案子,但他能把这些东西递到能管的人手里。只要递上去了,张国庆就完了,阿昌也跟着完蛋。”

老宋的嘴唇在哆嗦,他的老眼里有一种光在闪烁,那不是眼泪的光,是一种在绝望的边缘突然看到一线希望的光,“老板,您要把东西给李威?”

“不是给。”金永盛说,“是合作。他用他的身份和路子把东西递上去,我用我的命和笔记本当证据。我们一起把阿昌送进去,送进那个他这辈子都出不来的地方。”

黑蛇沉默了几秒钟。她的手还握着匕首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在权衡,在计算,在用自己的逻辑判断金永盛的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

李威不是那种轻易和人合作的人,他守原则,而且跟金柳市没有任何利益瓜葛,之所以跟昌哥斗,是因为昌哥要杀他,因为他的人被昌哥杀了,因为他咽不下那口气。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了。这座山上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别的选择了。警方封山,天亮搜山,他们最多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几个小时之后,几百个警察会从山脚往上推进,他们会搜遍每一寸土地,每一个洞窟,每一棵能藏人的树。到那个时候,金永盛要么被抓住,要么被打死,证据只会被销毁。

而她绝不能让昌哥赢。

“我联系李威。”黑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那张精致的、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希望,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可怕的东西,是一个人决定把所有筹码押在一张牌上之后才会有的、孤注一掷的、不计后果的光。

她翻到李威的号码。

黑蛇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出一行字,“金窟山,秘密在金窟山,来晚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看了那行字三秒钟,然后按下了发送键。屏幕上显示“已发送”,那两个字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里。

消息发出。

能不能收到,什么时候收到,收到了会不会来,来了能不能赶在警方搜山之前找到他们,黑蛇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是她手里最后一张牌了。

这张牌打出去,是赢是输,是生是死,全看天意。

她把手机重新装进口袋,发动了车子,掉头,沿着山路往回开。车子在金窟山的山路上颠簸着,车灯照亮了前面那些熟悉的弯道、熟悉的岩石、熟悉的枯树。

他们又回到了金窟山,回到了那个差点成为他们坟墓的地方。但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他们不是逃命,是等人。

金永盛被阿标和阿洪扶着,一步一步地往洞窟的方向走。他的腿有些发软,右手的伤口又在往外渗血,新的血把旧的血浸湿了,手帕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块从染缸里捞出来的破布。但他没有让人抬他,他自己走,一步一步地走,踩在碎石上,踩在荆棘上,踩在阿九留下的那片已经凝固的血迹上。他的皮鞋踩在血迹上,发出一种黏腻的、令人作呕的声响,但他没有低头看,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像盯着一个张开大嘴的巨兽。

黑蛇走在最前面,她的身形在月光下依然纤细,依然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她的手放在匕首的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出来。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着,像两只猫的眼睛,能看清所有的阴影和死角。她在确认安全――确认昌哥没有派第二批杀手上来,确认警方还没有提前开始搜山,确认这座山依然是他们的山。

洞窟到了。

黑蛇第一个钻了进去,打亮了手电筒。手电光在岩壁上跳动,照亮了那些潮湿的、长满青苔的石头,照亮了地上那些散落的弹壳和阿九留下的血迹,照亮了那盏应急灯――灯还亮着,光线比之前暗了一些,像是电池快要用尽了。她把应急灯的亮度调到最大,洞窟里的光线勉强够用了。

阿标和阿洪把金永盛扶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坐下。金永盛靠在岩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血的腥味和泥土的苦味。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把枪放在身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他看着黑蛇,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着一丝从容的、苦涩的表情。

“小禾,你说李威会来吗?”

黑蛇蹲在洞口,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夜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山下的警笛声――那声音很小,很远,但很清晰,像一根针扎在耳膜上,一下一下地扎,没有血,但疼得要命。她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的黑暗中传过来,很轻,很稳。

“他会来的。他想抓昌哥,就需要你手里的东西。他想拿你手里的东西,李威很聪明,就得先救你。这笔账,他算得过来。”

金永盛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把那本笔记本从公文包里取出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笔记本的封皮磨得很旧了,边角都翘了起来,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像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旧衣服。但金永盛抱着它的样子,像抱着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洞窟外面,风大了起来。秋天的夜风从山顶上刮下来,穿过那些狭窄的岩缝和深邃的沟壑,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月光被云遮住了,山里的黑暗浓得像墨汁,伸手不见五指。但在那浓稠的黑暗中,有手电的光在晃动――不是黑蛇的手电,是别人的。

山脚下,张国庆站在警车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睛盯着金窟山黑沉沉的山体。他的身后站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警察,防暴盾牌在警灯的闪烁下反射着红蓝交替的光。他的嘴角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亮一暗,像一只独眼的怪物在眨眼睛。

“各单位注意,”张国庆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硬,“天一亮,按计划搜山。不要漏过一个角落,不要放过一个人。发现目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收到”。

张国庆把对讲机别回腰带上,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火星在脚下熄灭,最后一丝青烟从鞋底旁边飘起来,在夜风中散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金窟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想到了昌哥的那一百万,想到了李威。

嘴角露出笑意,李威也不过如此,在金柳市,他什么都不是。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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