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百川小说网 > 官道危途 > 第2241章 李威当市长

第2241章 李威当市长

市委大楼,李威出现的那一刻,门口的保安不自主的朝着李威敬了个军礼,金柳市的事情已经传开,让人动容,尤其是肉山和李威之间的情义,一个毫不相关的人都能为李威拼命,完全超越他的身份。

“辛苦了。”

李威朝着他点了点头,快速朝着里面走去,市委书记夏国华的办公室在走廊最东头,采光最好,窗户外头能看到凌河拐弯的那一段河面。李威走过去的时候,夏国华的秘书齐磊已经提前站在门口等着,脸上挂着笑,立刻迎上来。

“李市长,恭喜,夏书记在办公室等您,说您一到就让您直接进去,不用通报。”

李威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夏国华的办公室不大,布置得也很朴素,一张老式的实木办公桌,桌面上摞着几沓文件,台历翻到今天的日期,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壁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搪瓷磕掉了几块,露出里面的黑铁。靠墙是一排书柜,装得满满当当,最上面一层放着几个档案盒,书脊上的字迹已经褪色了。

窗台上摆着一盆君子兰,叶子绿得发亮,看得出是经过精心养护的,这是夏国华最喜欢的花,肯定要格外照顾。

夏国华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拿着红笔在一份文件上划线。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李威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由衷的高兴。他把红笔往桌上一搁,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伸出双手握住了李威的右手。

“李威同志,欢迎回来!”

李威能感觉到他握手的力度里带着一种真实的、不加掩饰的热情,不是官场上那种程式化的、点到即止的握手,而是一个老同志对年轻同志的真诚欢迎。

“夏书记,我回来了。”李威笑着说道,回到凌平市,真的有一种回家的感觉,他对凌平市是有感情的,而且也承诺过,一定要把凌平市的害群之马彻底清除干净,还凌平市一片晴空,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就是不知道,这个承诺是否能实现,他会努力,拼了命的努力,这是一个男人的承诺。

夏国华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李威一番。目光在他吊着的左胳膊和右肩上鼓起的纱布轮廓上停留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但很快又舒展开了。

“伤怎么样?省人民医院的大夫怎么说?”

“拆了线了,骨头没事,就是皮肉伤,养几天就好。”李威活动了一下左肩,“完全不影响工作。”

“不影响工作?”夏国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嗔怪,“你这话说得跟我以前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胳膊断了都说没事,来,坐下说。”

他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坐到了单人沙发上,又招呼李威坐在旁边的双人沙发上。秘书齐磊端了两杯茶进来,一杯放在夏国华面前,一杯放在李威面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声音不紧不慢。

夏国华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转过身子,正对着李威,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热情变成了一种带着仪式感的郑重。

“李威同志,首先我要正式的、代表凌平市委,对你表示祝贺。”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省委决定任命你为凌平市人民政府代理市长,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工作能力的肯定,省委主要领导同志看在眼里,凌平的干部群众也看在眼里。说实话,你在金柳市那段视频传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省里开会,我当着其他几个市委领导非常骄傲地说出来,这是我们凌平的李威同志。”

李威坐直了身子,右肩的缝线被牵动了一下,隐隐作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夏书记,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离不开组织的培养,也离不开您的支持和帮助。我到凌平的时间不长,但您对我的信任和支持,我心里都记着。代理市长这个职务,对我来说不是荣誉,是责任。这个责任,我扛得起,也一定扛好。”

夏国华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但那种审视不是挑剔,而是一种老领导看年轻干部时特有的、带着期待的打量的眼神。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夏国华把搪瓷缸子往茶几中间推了推,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李威同志,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的表现,证明了你是一个有担当、有血性、不怕得罪人的干部。这是你的长处,也是组织上重用你的原因。但是,市长这个角色,跟政法委书记不一样,跟你以前干过的任何岗位都不一样。市长是政府的一把手,是抓落实的那个人。书记管方向、管全局、管干部,市长管执行、管具体、管落地。你记住一句话,书记动嘴,市长跑腿。不是贬低你,是分工不同。你跑得快、跑得稳,我这个书记才能在办公室里坐得住,可以放心交给你来做。”

李威认真地听着,不时点一下头。

“具体到凌平的实际情况,”夏国华继续说,“当前最核心的任务就是两件事。第一,把吴刚案造成的影响消化掉,把班子稳住,把干部队伍的精气神提起来。第二,把经济工作抓上去。凌平这几年发展的势头本来不错,吴刚出事之后,几个大项目都卡住了,企业也在观望。你现在是市长,经济工作是你的主责主业,这个担子你必须挑起来。招商引资、项目建设、营商环境、民生保障,哪一样都不能松。”

“我明白。”李威说。

夏国华看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但是,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

李威的表情没有变化,等着他往下说。

“你是市长,但你不只是一个市长。”夏国华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要从李威的眼睛里看到更深的什么东西,“你在金柳市做的事,说明你眼里揉不得沙子,遇到不公的事你会直接插手。这一点,我不但不反对,我还支持你。凌平不是金柳市,凌平目前没有段平安那样的人,但我夏国华不敢打包票说凌平就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你要是发现了什么问题,该查的查、该办的办,不用事先跟我请示,更不用怕得罪人。我只有一个要求,依法依规,实事求是。只要你是对的,我夏国华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任何人想因为这个给你使绊子、穿小鞋,你先让他来找我。”

这番话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李威看着夏国华,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他认识夏国华的时间不长,但这几句话让他对这个老书记有了更深的认识。这不是一个只会讲套话、搞平衡的老官僚,这是一个真正想干事、也真正懂事的领导干部。

“夏书记,您这句话我记住了。”李威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我在凌平一天,就一天不辜负您的信任。经济工作我抓,民生问题我管,不正之风我查。该我做的事,我一件不落,不该我做的事,我也绝不越界。您放心,我一定把握好这个度。”

夏国华笑了,笑得很舒展,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鱼尾纹。他端起搪瓷缸子,对着李威举了一下:“好,有你这句话,我们这班子就算搭起来了,来,以茶代酒,碰一个。”

李威也端起茶杯,跟夏国华的搪瓷缸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气氛从刚才的郑重变成了轻松。

夏国华往后一靠,又提到了金柳市的事,提到了段平安。

“所以我现在越来越相信一句话,干部是干出来的,不是选出来的。一个人坐在台上发的时候,你什么都看不出来,你得看他下了班跟谁吃饭、周末去什么地方、手机里存了哪些人的号码。这些东西,组织考核看不出来,民主测评也看不出来,得靠平常的观察、靠群众的反映、靠制度的约束。”

“所以您刚才说,让我发现什么问题就直接查。”李威接话道,“其实就是补制度的那块短板。制度再完善,也要有人去执行、去监督。”

“对,就是这个理。”夏国华用手指点了点茶几,“你是市长,但你不只是一个市长,你还是省委任命的领导干部,你有责任、有义务去发现问题、推动解决问题。这一点我们俩没有分歧,以后的工作中也不会因为这个问题产生矛盾。你放心大胆地干,我这个书记给你兜底。”

李威点了点头,然后把话题拉回到具体工作上。

“夏书记,临走之前钱书记跟我交代了三件事,让我回来以后尽快推进解决。第一,高新区那三家意向企业的招商引资协议要尽快敲定;第二,老城区的棚改方案要重新做、重新报批;第三,二季度经济增速下滑了一个百分点,三季度必须想办法追回来。这三件事,一件比一件急,我想先从第一件入手。”

他说到“高新区那三家意向企业”的时候,注意到夏国华的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

不是那种明显的、刻意的不自然,而是一种很细微的、眉头轻轻一蹙又迅速舒展开的迟疑。这种表情李威见过很多次,通常意味着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太乐观。

果然,夏国华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苦涩。

“高新区那三家企业的事,我正想跟你说。”他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身体重新前倾,双手合拢,“三家都是大型制造业企业,一家做精密模具的,一家做新能源汽车零部件的,一家做生物医药中间体的。这三家企业如果能落户凌平,不光是投资额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能带动整个产业链。精密模具那家如果来了,下游至少能吸引七八家配套企业;新能源汽车零部件那个更不用说,现在全省都在布局新能源产业链,谁能抢到这个项目,谁就能在未来的产业格局里占一个先机。”

“条件呢?”李威问,“我们给的政策是什么?”

夏国华从茶几下面的隔层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李威。李威接过来翻开,是一份高新区招商引资优惠政策汇编,纸张还很新,边角没有卷起,显然是最近才印出来的。

“土地价格按照高新区工业用地最低保护价执行,前三年企业所得税和增值税的地方留成部分全额返还,后两年减半;厂房建设由高新区负责三通一平,并给予每平方米两百元的建设补贴;人才引进方面,对企业引进的博士、硕士给予安家费和租房补贴,具体标准在第十四页。”

夏国华把政策要点背得很熟,显然这些条款已经在他脑子里转过无数遍了。

“这个条件,放在全省同等规模的高新区里,不敢说是最好的,但绝对是第一梯队的。”夏国华说,“我跟宋良反复比对过周边几个市的条件,能给的我们都给了,有些甚至超出了我们原来的政策底线。比如那个建设补贴,原来高新区只给一百五十块钱一平米,为了这三家企业,我们硬是提到了两百。”

“那问题出在哪儿?”李威合上文件,看着夏国华。

夏国华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我也搞不清楚”的手势。

“问题就出在这儿――我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无奈,“宋良跟这三家企业前后谈了不下二十轮,该做的工作都做了,该给的承诺都给了,对方每次谈完都说‘回去研究研究’‘跟总部汇报汇报’,然后就没了下文。宋良催一次,对方回复一次‘正在走流程’,再催一次,又说‘总部还在评估’。从第一次接触到今天,已经拖了整整四个月了。我中间亲自出过一次面,跟三家企业的负责人吃了一顿饭,席间人家态度很好、很客气,说凌平的投资环境很好、夏书记很重视、他们很感动,但就是不签协议。”

“有没有可能是竞争对手在捣鬼?”李威问,“或者有人在背后给企业施加了压力?”

夏国华摇了摇头:“这个我也考虑过,让宋良侧面打听过,没有发现明显的问题。三家企业的行业不同、总部所在地不同、投资规模也不同,如果有人在背后统一施压,那这个人的能量就太大了。再说了,我们凌平又不是什么一线城市,犯不着有人花这么大代价来针对我们。”

李威没有说话,脑子里在快速地转着。四个月,二十多轮谈判,条件已经给到了政策上限,对方态度一直很好但就是拖着不签――这种反常的现象背后,一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是他们还没有找到这个解释。

“这三家企业,”李威开口了,“最早是谁引进的?最初的接触渠道是什么?”

夏国华想了想,“精密模具那家好像是去年省里的招商会上对接上的,新能源汽车那家是通过省工信厅的一个处长介绍的,生物医药那家是主动找上门的。三家渠道不一样,时间也差了大概两个月,但最后都集中在今年八九月份开始密集谈判,然后就卡住了。”

“八九月份,”李威重复了一下这个时间点,“吴刚是九月中旬被留置的。”

夏国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听出了李威话里的潜台词。

“你是说,可能跟吴刚案有关?”

“不一定,但时间点太巧了,三家企业从不同渠道来,在不同时间点开始接触,最终却在同一个时间段卡住。吴刚是九月中旬被留置,如果这三家企业在接触过程中跟吴刚或者他牵涉的人有过某种关联,吴刚一出事,企业那边就会产生顾虑,担心被牵连或者担心之前的承诺兑现不了,于是就采取观望态度,不说不来,也不说马上来,就这么拖着。”

夏国华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眉头紧锁。

“有道理,但也不完全对。”他说,“如果企业是因为吴刚才犹豫的,那吴刚被抓之后我们应该主动去澄清、去切割、去重新建立信任。这个工作宋良做没做?肯定做了。我跟宋良说过,要跟企业讲清楚,吴刚的个人问题不影响凌平市的整体投资环境,省里对凌平的支持力度不会减,市里对企业的承诺都会兑现。该说的话都说到了,企业也点头表示理解,但就是不签。”

“那就说明问题不在吴刚身上,或者说,不只在吴刚身上。”李威说,“夏书记,这件事您交给我,我亲自去高新区跑一趟,跟宋良聊聊,再去三家企业分别拜访一下。只有找到真正的症结,才能对症下药。拖着不是办法,再拖两个月,这三家企业可能就被别的城市抢走了。”

夏国华看着李威,目光里有期待,也有一丝担忧。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这就去跑?”

“皮肉伤,不影响。”李威站起来,把那份政策汇编合上,夹在胳膊下面,“夏书记,钱书记跟我说过一句话。凌平的老百姓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我和您,一个抓党建一个抓经济,要把这个担子挑起来。高新区的三家企业,就是我要挑的第一个担子。这件事谈不成,我这个市长就不算履职。”

夏国华也站了起来,走到李威面前,伸出手,再一次用力握住了李威的手。

“好,你去。需要市委协调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这三家企业如果能谈成,我给你请功。”

“请功不请功的再说,先把协议签了。”李威笑了笑,“夏书记,下午常委会几点?”

“三点,在市委二楼会议室。今天的常委会主题就是欢迎你,顺便把班子分工再过一遍。政法委书记的人选暂时还没定,我的意思是先听听省委领导的意见,我打算下周亲自去省里一趟。当前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抓经济建设,这一点我已经跟班子成员都通过气了,大家的思想是统一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