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从省里返回,刘茜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眼眶还是红的。
车子进入凌平市范围,刘茜忽然开口,“领导,我能跟您说说话吗?”
李威睁开眼睛,“说吧。”
“我爸妈离婚那年,我七岁。其实那时候我已经记事了,我记得他们天天吵,摔碗,砸东西,有时候还动手。我妈哭,我爸骂,整个家里没有一天是消停的。我那时候特别怕放学,因为一回家就要面对那个场面。”
她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后来他们终于离婚了,所有人都觉得我可怜,说这孩子没了完整的家。但说实话,我觉得是解脱。”
李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离婚以后我跟着姥姥家住,姥姥、姥爷、舅舅,还有我,四个人住在一起。那才像家,虽然没有大房子,没有好车,但至少没有人摔碗了,没有人骂那些难听的话了。”
刘茜说到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舅舅最疼我。他那时候还没结婚,把我当亲闺女养。我上学他接送,开家长会他去,我被人欺负了他去找人家家长理论。有一回我发高烧,我妈在外地赶不回来,我舅背着我在雨里跑了三条街,送到医院的时候他全身都湿透了,还一直跟我说没事没事,舅舅在,不怕。”
刘茜很少和人提起这些事,不光彩,但她今天要说出来。
“后来舅舅考上了警校,当上了警察。我还记得他第一次立个人一等功的时候,那年我上初中。他穿着警服回来,胸口的勋章亮闪闪的,姥姥高兴得包了饺子,姥爷把自己藏了好几年的酒拿出来了。那天我舅舅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小茜,你长大了也要做一个正直的人,像舅舅一样。”
刘茜抽了一下鼻子,“那时候我觉得舅舅好棒,全世界最棒。我心里就想,我长大以后也要当警察,也要穿那身警服,也要立功,也要让我姥姥骄傲。”
“后来呢?”李威问。
“后来我考上警校。”
“你觉得舅舅是坏人吗?”
“不是,他只是走错了路,做了不该做的事,任何人可以说他是坏人,我永远不会,领导,您能理解我吗?今天看到舅舅那个样子,我心里难受。他那么要强的一个人,那么正直的一个人,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李威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人不是一下子就变坏的,都是一点一点往下滑的。今天收条烟,明天拿瓶酒,后天觉得红包也没什么,慢慢就把底线往后挪。挪到有一天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想退都退不回去。”
李威看了一眼刘茜,“东阳犯了错,这个错必须他自己承担。没有人能替他,这是规矩。”
刘茜用力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领导,我跟您说这些,不是想让您同情我。我就是想告诉您,我跟着您干,不是因为这份工作,是因为您做的事,我绝对是对的,我舅舅走错了路,我不会。您放心,我不会给您丢人,更不会给他丢人。”
“我知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