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马仔摇头,“这种事谁能留证据,我是他手下,肯定听他的,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何况还给我那么多钱,但我肯定不会为了钱杀人,就是想吓唬一下那个女的,只要她怕了,把合同签了,这事就解决了。”
“什么合同?”
“我.....我不太清楚,在车上的时候,张总说过都是因为她不肯签合同造成的,当时他非常生气,还打了那个女的一个嘴巴,打得挺狠。”
这时东雨集团的法务团队到了,来的是三个人,领头的是凌平市最有名的刑辩律师周明德,五十多岁,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走路带风。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律师,一人抱着一摞文件。
“梁局。”周明德在走廊里截住了梁秋,面带微笑,语气客气但不容拒绝,“我的当事人张明远先生被贵局拘留,我想了解一下情况。如果是配合调查,二十四小时之后我的当事人应该就可以离开,对吗?”
梁秋看了他一眼。
“周律师,你的当事人涉嫌绑架、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不是普通的配合调查。”
“涉嫌。”周明德推了推眼镜,“梁局,你用了‘涉嫌’两个字。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的当事人只是‘涉嫌’。按照法律规定,刑事拘留需要有充分的证据,如果没有,二十四小时之内必须放人。我的当事人积极配合调查,我希望贵局也能依法办事。”
梁秋没有接话,这些人非常烦,懒得搭理他们,转身走进了技术科的办公室。
技术员东子正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张明远的手机已经被解锁,正在对里面的数据进行全面提取。
“找到了吗?”梁秋问。
东子摇了摇头,“梁局,这手机里干干净净的,通话记录、短信、微信,什么都没有。不是删了,是根本就没有,如果是删除,通过技术是可以恢复的,所以我怀疑他平时用其他的手机联系,这个只是个摆设。”
梁秋看了一眼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代码,心随之一沉。
张明远太精了,他做了十五年的法务总监,他知道警察办案的所有流程,知道证据链需要哪些环节,知道怎么说话不会被抓住把柄。他不是普通的犯罪嫌疑人,他是一个精通法律的罪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三点,马仔的口供录完了。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了,包括张明远如何指使他开车、如何给他七十万的好处费、如何在半路跳车逃跑,但是他也仅仅是知道这些。
凌晨五点,周明德再次出现在公安局的大门口。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上下来的是东雨集团的行政副总裁和两个公关部的人。
“梁局,我的当事人已经配合调查整整一个晚上了。”周明德站在梁秋面前,语气依然客气,“按照法律规定,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二十四小时之内必须放人。现在我的当事人身体不适,需要去医院检查,我请求立即释放,或者至少允许他保外就医。”
梁秋看着周明德身后那几个人,他知道压力来了。不是那种粗暴的、明目张胆的压力,而是一种更隐蔽的、更让人窒息的压力。
东雨集团是凌平市最大的企业,每年纳税十几个亿,解决就业上万人,市里的领导不会直接打电话来要求放人,但那种无形的、无处不在的压迫感,让每一个办案人员都如鲠在喉。
李威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梁秋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情况怎么样?”
梁秋把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录音、马仔的口供、张明远的辩解、东雨集团的施压、二十四小时的期限,一个不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李市长,我最多还能扣他二十个小时。”梁秋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二十个小时之后,如果找不到更有力的证据,我只能放人。”
“二十个小时够了,多动动脑子,尽快找到突破口,考验你的时候到了,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顶住压力,这也是对你的考验。”
“太难了。”
电话那头传出李威的笑声,“你好好想想,现在的处境有红山县的时候难吗?那个时候你被冤枉杀人,没有人相信你,但是你找到了我,当着我的面说出你是被冤枉的,还说你相信我,想想那个时候有多难,现在这点困难又算什么?”
“是啊。”
梁秋笑了一声,“确实不算什么,可能是最近太顺了,一切都非常顺,顺到让人早就忘记还有逆境,还有困难和压力,放心吧,我能扛得住。”
“这就对了,市公安局的人都在看你,能不能把威信立起来,这场仗非常关键。”
“明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