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内,李威看着苏玲。
“朋友。”
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既然是朋友,那你应该了解我,只要是我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苏玲弹了弹烟灰,“明知道会撞的头破血流,你还是要做?为什么?别跟我说那些狗屁的正义,你一个人的正义有意义吗?随便一句话就能封杀你,让你彻底消失,滚蛋,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我承认。”
李威点头,“我承认在某些人眼里,我就如同蝼蚁,随时可以让我滚蛋,但我现在还是代理市长,还站着,没有跪下,这就是我的原则,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李威哼了一声,“我认了,至少这辈子不会后悔。”
“你后悔过吗?”
苏玲将烟头用力按在烟灰缸里,扭过头的一瞬间,眼睛里隐现泪珠,“十一年前,你为了国家离我而去,头都没回,我知道你不会后悔,因为在你心里,国家比我更加重要,但我后悔,后悔为了你伤心了十年,不过现在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朋友。”
苏玲冷哼一声,转过头,已经恢复如如初。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个人的事和国家根本不能比,你可以恨我,骂我都可以,但我不后悔。”
“够了。”
苏玲立刻出声打断,不想继续在伤口上撒盐,这个男人毫无情趣,她想不通为什么当年自己会看上他,深深的爱上他,爱的如此深沉,爱到失去自我,爱到这么多年依然拒绝任何男人,但他的眼里依然只有国家,没有自己。
“我找你不是谈过去,你说的对,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是以东雨集团苏总的身份见你,凌平市的经济发展离不开东雨集团,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你刚刚当上代理市长,劝你不要做傻事。”
“拿地的事,不可能,至少在我这绝对不可能通过,你们之前拿的那两块地,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一直没有开工建厂?”
“我说了,这是商业机密,我的任务就是把地拿到,其他的,不该问的我不会问。”
“这件事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苏玲抬起头,对上李威的目光,脸上透出些许无奈,自己的法子在任何男人身上都管用,唯独李威是个例外。
“那两块地,我们有合同,合同上写的很清楚,遇到特殊情况可以顺延,没有任何期限,所以你约束不了,就算你想管,也管不了。”
“能不能管,是我的事。”
“李威!”苏玲的声音突然提高,“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十一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把所有的事情都翻过来吗?”
“事在人为。”
“好吧,我不想影响到自己的情绪,好自为之吧。”
他看着苏玲起身离开,没有起身送她,他知道两个人已经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十一年前,苏玲抱着自己哭,劝自己不要回去,和她结婚生孩子,两个人永远在一起,他拒绝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军人,有召必回,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挡,那个时候国家需要他,现在凌平市的百姓需要自己。
苏玲的身影消失,李威闭上眼睛,曾经自已认为黑白是分明的,但是现在,他开始慢慢分不清了。
李威出了大门,高新区这边的路修得宽阔,路灯也亮,但这个时候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没有叫车,也没有联系刘茜,一个人沿着路边往前走,脑子里很乱。
苏玲那些话,他不是没有听进去。
东雨集团背后牵扯的人,他比谁都清楚,夏国华非常重视东雨集团,在夏国华眼里,东雨集团是凌平经济的底盘,只要东雨集团不出事,凌平市的经济就不会垮,至少在他当市委书记的这几年不会出事,至于以后会怎么样,他应该不会去想,但李威必须得想,而且他比夏国华看得更清楚,东雨集团的问题有多严重,就算是拼了自己这条命,也要把东雨集团这个毒瘤挖掉。
只挖还不行,这个窟窿该怎么堵,这也是必须考虑的问题,东雨集团一旦出事,后面的社会稳定如何保证?短时间内的用工问题也都是需要提前想好对策。
冷风吹过,李威看向前方,依稀能看到远处在建工地的灯光。
他没有私心,就是想为凌平市做点实事,把凌平市的毒瘤铲除?为什么苏玲认为自己是错的?
她是担心自己,真要动东雨集团,肯定要和市委书记夏国华掰手腕。
他不怕,只要自己认为是对的,就会坚持,但能不能掰得过,心里还是没底。
谭冰一个女人,都愿意把华远投资捐出来。自己一个男人,难道会因为怕就不做?那还当什么官?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李威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苏玲发来的。
“李威,你永远欠我三个字。”
李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锁了屏,手机揣回口袋里,这时后面的车子缓缓靠近,然后停下了。
“李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