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人选?”
“有。”闫光明看着刘岩康的眼睛,“李威。”
刘岩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在确认。
“李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对。李威现在是凌平市的代理市长,他本来就分管经济工作和土地工作,他本来就在跟东雨集团的那三块地打交道。由他来做这个秘密调查,名正顺,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而且他这个人,有几个别人不具备的优点。”
“说说看。”
“第一,他没有本地背景,在凌平市没有任何利益纠葛,跟东雨集团没有任何交集。第二,他敢干事,不怕得罪人,他既有决心也有手段。第三,他是能做事的。”
刘岩康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刚才说,利用这次矛盾冲突,撕开口子?”
“对。我猜以李威的性格,他一定不会轻易放弃。这个矛盾已经公开化了,谁都看得到。让李威借着这个矛盾,借着查那三块地的名义,顺藤摸瓜,把东雨集团的问题一点点挖出来。夏国华就算想拦也拦不住,李威不是在跟他作对,是在按省里的文件办事。程序合规,理由正当。夏国华总不能公开反对省里的文件吧?”
刘岩康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老闫啊,你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闫光明也笑了一下,“刘书记,我唯一担心的是,李威这个人,他太锋利了,做事有时候不太顾及边界,容易把事情搞得太大、太烈,万一他在调查过程中动作太大,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或者查到了超出预期的范围,局面可能会失控。”
“老闫,你说李威太锋利了,怕他伤到自己,那我问你,东雨集团这把锁,不用锋利的刀,怎么打得开?用钝刀子慢慢锯,要锯到什么时候?锯到他们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把所有关系都摆平了,然后把烂摊子一甩,拍拍屁股走人吗?”
闫光明没有说话,这确实是问题。
“有些脓包,迟早要挤,挤得越晚,烂得越深。东雨集团就是这个脓包,烂了不是一天两天了,省里不是不知道,但为什么一直没动?就是因为太多人顾虑这顾虑那,怕撕破脸,怕影响大局。”
刘岩康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儿。
“现在李威就在那里,他愿意做这个事,他有能力做这个事,我们为什么要犹豫?因为他太锋利了?锋利有什么不好?对付东雨集团这种企业,对付夏国华这种老江湖,不锋利一点,能行吗?”
闫光明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刘书记,我明白了。”
“你刚才说怕他伤到自己,我告诉你,如果我们再不动手,伤到的就不是他一个人,是全省的营商环境,是省委省政府的公信力。”刘岩康的语气缓了缓,重新靠回沙发里,“李威那边,你负责交代清楚。既要给他足够的授权,让他有底气、有抓手,也要给他划好红线,告诉他什么能查、什么不能碰、查到的结果怎么处理。每一步都要按程序来,不能给他留后患,不要打电话,亲自和他谈。”
“刘书记,那调查函的事……”
“就按你写的办。让李威牵头,会同省纪委监委和省自然资源局,直接向省委报告,夏国华那边暂时不通报,他不是要顾全大局吗?让他先顾着他的大局。等李威把情况摸清楚了,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闫光明端起茶杯,跟刘岩康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算是一个非正式的、但双方都心知肚明的约定。
这时李威已经到了省政府,去了秘书办,见到了秘书,省长出去了,人不在,具体去了哪,什么时候回来,没有人清楚。
“麻烦能问一下吗?我确实有急事。”
“李市长,您稍等一下。”
李威站在那,省政府不比自己的市政府,说话做事还是有所顾忌,“谢谢。”
秘书办那边很快联系到闫省长的秘书,“领导和刘书记在谈工作。”
“好,好,我让李市长等会。”
这时闫光明和刘岩康已经达成了共识,用好李威这把刀,切烂肉刮毒脓,彻底把东雨集团的问题挖出来,用最合适的办法解决掉。
“领导,凌平市的李市长到了省政府,他说有急事想和您见一面。”
听到李威来了,闫光明和刘岩康同时笑了出来,真的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如果李威不敢来告夏国华,反而让他们觉得不正常。
“让他直接来省委,到刘书记办公室,我就在等他。”
“好的,领导。”
秘书笑着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然后电话打回去,“麻烦让李市长直接到省委,省委刘书记的办公室,刘书记和闫省长在这等他。”
“好,好,我立刻转告李市长。”
省委书记和省长同时接见,这种待遇可不简单,李威得知后立刻离开省政府赶往省委。
“领导,我怎么感觉事情有点闹大了。”
上了车,秘书刘茜一脸担心地看着李威,接下来要见的人不止是省长闫光明,还有省委书记刘岩康。
所有人都知道刘岩康也是火爆脾气。
“不怕。”
李威深吸一口气,“心有正义,无所畏惧,开车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