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记下了这串数字,zy,张明远名字前后两个字的首字母。
“继续。”
“再说拿地的事,高新区的每一块地,东雨集团拿到的价格都低于市场价,最低的那块相差将近百分之四十。东雨集团用的方法是提前知道底价,荣向光在土地出让方案报市政府审批之前,就会把底价和相关条件提前告诉东雨集团。东雨集团拿着这些信息去准备标书,报价刚好比底价高一点,刚好符合所有条件,别人怎么跟他争?这些都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有一块地根本没有走招拍挂的程序,是通过‘补办手续’的方式直接划拨给东雨集团的。”
“哪块地?”
“城北那两百亩,就是现在东雨广场的位置。那块地原本是工业用地,规划上不允许做商业开发。东雨集团想要这块地,但走正常程序至少需要两年,两年后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荣向光出面协调了规划、国土、发改三个部门,在三个月内完成了从工业用地到商业用地的性质变更,然后以‘历史遗留问题’的名义,把这块地直接划拨给了东雨集团下属的一家公司。那块地的市场评估价是每亩三百二十万,东雨集团拿到的价格是每亩八十万。光这一块地,东雨集团就赚了将近五个亿。”
梁秋的眉头越皱越紧。
五个亿,凌平市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一块地就被东雨集团用这种方式吃掉了几个亿的差价,这些钱本该是市里的财政收入,本该用在修路、建学校、改善民生上,结果全进了东雨集团的腰包。
“这些事的证据呢?”
“每一笔都有记录。东雨集团的财务做账是两套系统,一套是对外的,干干净净,怎么查都查不出问题;一套是对内的,事无巨细,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都记得清清楚楚。内账系统的主机在东雨集团财务总监的办公室里,但数据备份每个月会同步到一个云盘上,云盘的账号密码只有我和财务总监两个人知道。你们现在去查,应该还能查到,但如果他们发现我已经被抓了,第一时间就会把这些数据全部销毁。”
张明远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看向梁秋。
“我说的都是事实。”
梁秋看着他,“还有谁?”
“宋无良。”
东雨集团副总裁,排在集团权力序列的前三位,但外界对这个人的了解少之又少。他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集团的重大活动也很少出席,但张明远知道,这个人掌握着东雨集团最隐秘的一条线。
“宋无良不只是一个副总裁这么简单,他跟境外有联系,具体是什么性质的联系我不完全清楚,但我经手过几笔账,是从东雨集团的账户转到境外一家公司的账户上,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就是宋无良。这些资金的总量,从我手里过的就有将近两千万美金。至于这些钱是做什么用的,我不知道,也没敢问。但我能告诉你的是,宋无良每年要去境外几次,每次去都不走正常的外事审批程序,用的是因私护照。”
“东雨集团跟境外的资金往来,除了你经手的这两千万美金,还有没有其他的?”
“有,但那些不是我经手的。东雨集团在海外的架构非常复杂,光我知道的就有四家离岸公司,每一家都有不同的名义和用途。宋无良是这条线上唯一的话事人,连集团董事长都不完全清楚这些公司的具体情况。”
“还有呢?”
“还有杨广文的事,他比荣向光拿得多,因为他比荣向光早,也比荣向光爬得高。杨广文在东雨集团拿的不只是钱,还有干股,他不需要出钱,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说关键的话。他调走之前,在省城买了一套别墅,买别墅的钱是东雨集团出的,走的是一家跟东雨集团毫无关联的皮包公司的账。这套别墅现在还在杨广文的名下,你们可以去查。”
张明远一条一条地往外倒,像是打开了某个阀门,再也关不上了。他说了将近两个小时,从矿区的事故说到土地的暗箱操作,从荣向光收受的每一笔贿赂说到杨广文持有的每一份干股,从宋无良的境外资金转移说到东雨集团内部的两套财务系统。每一条都有时间、有地点、有金额、有证据存放的位置,清晰得像一份财务报表。
“暂时这些。”张明远终于停了下来,嗓子已经哑了,“梁局长,我能喝口水吗?”
梁秋让人拿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了过去。
张明远灌了几大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羊绒大衣的前襟上,他也不擦。
他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把十五年积累的所有筹码一次性全部押了出去,押给了警方,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东雨集团的法务总监,不再是那个掌握着无数秘密的聪明人,他只是一个证人,一个随时可能被灭口的证人。
“梁局长。”张明远的声音很轻,“你说过的话要算数。”
“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
“二十四小时保护,不是二十四小时有人在我身边转,是真正的那种保护。我进了看守所,你们要保证我在里面的安全,不能让人接近我,不能让人在我的饭里下东西,不能让人在我的被子里塞不该有的东西。东雨集团在凌平市经营这么多年,权眼通天,想弄死一个人就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放心,你说的情况我们会做专门的安排。你会在单独的区域关押,饮食由专人负责,每天的身体状况安排专人做检查。这些措施会一直持续到你出庭作证,持续到判决生效。”
“谢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