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的门直接被推开了。
严谨站在最前面,身后三名省纪委的工作人员。他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站在那里听了几秒钟。
“作为县委书记,我敢说我的家属绝不以我的名义谋取任何不正当利益。欢迎全县干部群众对我进行监督,对违反纪律的行为进行举报,廉洁自律,清白做人。”
杨广文有点不高兴,到了这个时候应该有掌声了,今天有点怪,这时严谨带着人走了过来,坐在台上的杨广文面露不悦,随着对方靠近,他认出来了,心里咯噔一下,如果是市纪委来人,他肯定不会慌,因为他是省管干部,市纪委最多查查副县长级别的干部,查不到自己头上,省纪委来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全县能惊动省纪委的绝对不超过五个人。
到底是谁出了问题?
杨广文立刻起身,从一侧下来,有点慌,脚下不稳,一脚踩空,险些摔倒,吓得旁边的办公室人员脸色一变。
“严,严书记好,这是什么情况?”
“杨广文同志,根据省纪委监委的决定,现对你采取留置措施,请你配合组织调查。”
会场瞬间炸了。
不是那种喧嚣的炸,而是一种无声的,台下数百名干部,有的张大了嘴,有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有的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有的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他们在几秒钟前还在听这个人讲廉洁自律,还在认真记录他说的每一句话,还在心里盘算着散会之后怎么去揣摩领导讲话精神。
现在,这个人要被带走了。
杨广文的脸色变得惨白,“我,我犯什么错了?”
两名省纪委的工作人员走上前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严书记,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
“一切等调查结果。”严谨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而坚定,“杨广文同志,请配合。”
主席台上的其他县领导全都站了起来,表情各异。
有的面色凝重,有的茫然无措,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庆幸被带走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数百双眼睛追随着杨广文的背影,看着那个几分钟前还在高谈阔论的县委书记,就这样被省纪委的人带走了。
会场的门关闭,县纪委书记段平缓过神,他拿过话筒,“同志们,反腐工作,任重道远,确实需要加强监督,随时可能就在我们身边发生,学习继续,播放警示教育影片。”
段平稳住会场,然后跟着起身,快速朝着门外走去,他也是老纪检,刚刚看到有市纪检委的人,还是要打个招呼。
“段书记。”
市纪检委的人看到段平追出来,“不好意思,情况紧急,采取紧急措施。”
“理解。”
段平看着杨广文被带上车,省纪委的车子快速离开,作为红山县老纪检,经历过红山县的两次动荡,他叹了一口气,“好好做官,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贪呢?”
与此同时,高新区。
区人民医院住院部六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荣向光住的是干部病房,单人间,带独立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床头的柜子上摆着鲜花和水果,窗户开着,微风吹进来,白色的窗帘轻轻飘动。
荣向光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靠在升起的床头上,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报纸,漫不经心地翻着。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茶香袅袅,旁边还摆着一盒没拆封的特级龙井,是一个企业的“朋友”昨天送来的。
他这几天心情不错。按照惯例,这个年纪的区长要么就地转为区人大或区政协的正职,要么调回市里某个局委办当个一把手,总之不会再有什么硬仗要打,平稳度过,不出事,不犯错,安安稳稳混到退休,享福的日子在后面。
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三声,不轻不重。
“进来。”荣向光放下报纸,以为是有人来看望自己。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护士,是市纪委的副书记,老陈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荣向光不认识,但看到他们的表情,看到老陈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严肃,他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老陈?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市里有什么……”荣向光笑着打招呼。
老陈没有回话,侧身让开。后面的两个人走进来,其中一个拿出一份文件,展开,面朝荣向光。
“荣向光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监委的工作人员,根据省纪委监委的决定,现对你采取留置措施,市纪委配合调查,这是决定书,你可以看一下。”
荣向光手里的报纸掉在了床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睛盯着那份决定书。
“不是……等等……”荣向光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这是不是搞错了?我……我是高新区区长,我怎么可能……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一切等调查结果。”省纪委的工作人员语气平静,“请你配合,跟我们走吧。”
荣向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突然觉得荒唐至极。他穿着这身病号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喝着别人送的龙井茶,做着自己即将安享晚年的美梦,然后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刻,被人从梦中一巴掌扇醒了。
“能不能……让我换身衣服?”荣向光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他不想穿着病号服走出去,被人看到,被人指指点点。
工作人员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感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荣向光从床上下来,脚踩进拖鞋里的时候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老陈本能地伸手扶了他一把,但手触到他胳膊的那一刻又像是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
荣向光看着老陈缩回去的手,心里最后一点热气也散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受人尊敬的区长,他是一只落水的狗,所有人都会躲着他,生怕沾上他身上的泥。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解开了病号服的扣子。那双手抖得厉害,第一颗扣子解了好几次才解开。
换好衣服,荣向光跟着工作人员走出病房。
手机被收走,手表被取下来,他坐在车后座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全完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