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开始说他没有撞死人,不能承认没做过的事。然后那个人说了一句话,爸爸就不说话了。”
“什么话?”
“‘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佳妮想想。她今年十二了吧?再不做移植,还能撑几年?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爸爸听完这句话,就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说……他说……”
刘佳妮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他说‘好,我答应你们’。”
刘海果然不是凶手。他是被威胁的,被利诱的,那些人知道刘海的软肋在哪里,知道用什么能让他屈服。他们不需要打他,不需要骂他,只需要说出“佳妮”两个字,刘海就会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跪下来,把所有的罪名都扛在肩上。
“佳妮,这件事你还跟别人说过吗?”
侯平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
刘佳妮摇了摇头,“爸爸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跟别人说那天晚上的事。他说如果我说了,他就没办法救我了。”她抬起头,用那双含泪的大眼睛看着侯平,“叔叔,我爸爸是好人,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侯平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刘佳妮的头,“佳妮,你好好写作业,叔叔会帮你爸爸查清楚这件事的,你相信叔叔,好吗?叔叔是好警察。”
刘佳妮看着他,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侯平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老太太还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侯平在老太太身边坐下来,“阿姨,我现在不能跟您说太多,海可能没有杀人。我向您保证,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把这件事查清楚。”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侯平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阿姨,您别这样,快起来。”
“同志,我求求您了。”老太太死死抓着侯平的胳膊,“海子是我唯一的儿子,佳妮是我唯一的孙女。海子要是没了,佳妮也就没了。您一定要救救他,他真的是好人,他不会杀人的,他不会的……”
侯平把老太太扶起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阿姨,我向您保证,只要刘海是被冤枉的,我一定还他清白。”
从刘海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侯平站在楼下,点了一根烟
刘佳妮说的那个人是谁?
侯平掐灭了烟,拿出手机,拨通了梁秋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侯平,这么晚了,什么事?”
“梁局,我找到重大线索了。刘海很可能是被威胁顶罪的,我有证人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证人?”
“刘海的女儿刘佳妮,今年十二岁。她亲耳听到有个男人在刘海被抓之前到家里找他,用给她治病换肾为条件,让刘海承认杀人埋尸。刘佳妮还提供了那个人特征,很瘦,戴眼镜。”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刘佳妮的证目前是间接证据,她年纪虽小,表述清晰,逻辑连贯,可信度很高。而且,她的证和刘海的异常认罪表现完全吻合,刘海认罪太快,细节过于精准,这符合被人教过口供的特征。”
“十二岁的孩子,还是未成年,他说的话,法庭方面未必能相信,这不能成为翻案的证据。”
“梁局,我不需要她现在上法庭。我只需要您同意做一件事,向检察院申请撤回案件,启动重新调查程序。”
电话那头,梁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侯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命案的卷宗已经移送检察院,检察院那边已经在审查起诉了。这个时候撤回案件,动静有多大,你考虑过吗?”
“梁局,我都考虑过。但如果明知道可能是冤假错案,还让案子继续往下走,等刘海被判了死刑,枪毙了,到时候再翻案,那动静更大,后果更严重。”
梁秋没说话。
侯平继续说,“梁局,今天我见到了刘海的女儿,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肾脏功能不全,瘦得跟纸片人似的,她哭着跟我说‘我爸爸没有杀人’。梁局,我办了十几年案子,很少为嫌疑人流泪。但今天,我差一点没忍住。”
“明天一早,你把你的调查材料整理好,拿到我办公室来。如果材料充分,我亲自去检察院谈。”
“谢谢梁局。”
“先别谢我,等你把案子查清楚了再说?”
“明白。”
“意安全。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有人能让刘海心甘情愿地顶罪,那这个人的能量绝对不小。你动了他们的奶酪,他们会想尽办法让你停下来。”
“我明白。”
侯平挂了电话,发动了车子。
他没有回家,而是开向了公安局的方向。今晚他要熬夜把所有材料整理出来。
时间不等人,检察院那边的审查起诉随时可能完成,一旦检察院向法院提起了公诉,再想把案子撤回来,就会难上加难。
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侯平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刘佳妮苍白的小脸、老太太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模样、王军说起父亲时眼神里的冷漠、东子电脑屏幕上那一长串的就医记录……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案子是假的,刘海不是凶手,真正的凶手还在外面,而且那个真正凶手,能量大得可怕。
陈国良呢?
陈国良的尸体是第一个被发现的。刘海承认陈国良也是他杀的,原因是陈国良曾经见过他撞死王德茂埋尸,人根本不是刘海撞死的,后面的也就根本不成立。
陈国良的死,一定另有原因。
侯平的车子拐进了公安局的大门。
要查的东西越来越多,时间却越来越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