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赵红霞,这个理由还不错,确实有人炒股发了财,那只是极少数,大部分都亏的妈都不认识,"账户说一下,我马上安排人调查。”
“忘了。”
赵红霞心里清楚,这些年炒股亏了两百多万,查出来还是问题。
“那没事,用你的身份证信息,还是能查出来,小刘,安排人现在就去查。”
“等一下,我……我早期赚的钱早就取出来了,你们查的只是近两年的账户记录,所以你们查不到。"
"哪家券商?账号多少?我们有办法查清楚。"
"记不清了,我要回去找一下存根。"
"存根在你办公室还是家里?我们可以现在派人去取。"
赵红霞的眼神闪烁,"我记不清了,你们让我好好想想。”
"可以,你慢慢想,不着急。
赵红霞低着头,她知道这次完了,被纪委盯上,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把自己放回去,"我承认,我确实收过一些……一些好处费,都是小钱,逢年过节的,几千块的购物卡,最多几万块,那是老同学之间的走动,这个不算什么吧?"
"赵红霞,你在国土资源局土地利用科干了十二年,经手的土地用途变更、规划调整、土地出让审批,大大小小三百多件,你以为我们只查了你一个人?曾洪民已经在隔壁交代了。"
"他……他说什么了?"
"曾洪民交代,你们夫妻俩共同经手的项目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办事就要收好处。城南村地块的规划变更,你拿了东雨集团一百二十万的好处费,曾洪民拿了八十万。除了东雨集团,你们还收过正达地产、恒通置业、北方建工三家的钱。曾洪民手里有个账本,虽然没有写在纸上,但他把每一笔钱的来路和金额都记在脑子里。我们现在拿到的数字是两千零八十万,你拿了一千一百四十万,他拿了九百四十万,赵红霞,还要我们继续往下说吗?现在是给你机会,不是因为我们没有证据直接查你。"
赵红霞双手捂住了脸,她哭得很厉害。
“谢谢。”
赵红霞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精致的妆容彻底花了,她早就应该想到,曾洪民那个软骨头。
"是,我收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后的鼻音,"我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十二年,从科员干到科长,加班加点是家常便饭,市里开会我熬夜写材料,省厅来检查我周末也不休息。我办的那些事,哪一件不合规?哪一件坏了规矩?东雨集团找我办事,别人也找我办事,凭什么我不能拿?"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高了起来,"别人拿的比我多,正达地产的钱我收了不到五十万,他们拿多少?你们去查啊,全市那么多批文,凭什么光查我一个?我上面还有副局长,局长,你们怎么不去查啊?"
"赵红霞。”
市纪委办案人员脸色一沉,“你拿了钱,还觉得自己占理?国土资源局的土地利用科,权力是人民给的,不是用来卖钱的。别人拿得多,那是别人犯的错,纪委只要掌握线索一定会查,一查到底,不代表你拿得少就对了,全市那么多批文,我们不是只查你一个,而是在你身上发现了问题,才把你请到这里来。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把问题交代清楚,该退的退,该认的认。"
赵红霞不再争辩,她意识到已经毫无意义,她的政治生涯在这一刻停止了,不再是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签字盖章就能解决问题的赵科长。
“最早的一笔是八年前,那时候我还只是土地利用科的副科长,一个叫陈永发的开发商为了把城北一块工业用地改成商住用地,拎着一个黑色手提袋来了办公室。手提袋里是十万现金,用报纸裹着,报纸外面还套了一个档案袋,乍一看跟普通文件没什么两样。陈永发把档案袋搁在办公桌上,说了一句"赵科长辛苦,一点心意",转身就走了,当时盯着那个档案袋看了半天,心跳得砰砰响,最后把它锁进了柜子里。
从那以后她就再没犹豫过,胆子越来越大,胃口也越来越大。
第二笔是六年前,一家本地开发商为了加快土地审批流程,给了她十五万。第三笔是四年前,一个外地来的投资商为了拿下城东的一块商服用地,给了她三十万。然后就是东雨集团,第一次合作就给了她五十万,后来越来越多,单笔最高的一次是一百二十万,就是城南村三号地块那次。
隔壁谈话室里的曾洪民跟赵红霞不一样,他从进来开始就没有做过任何挣扎。
市纪委的人推开他办公室门的那一刻,他几乎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一样,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扶住桌面,说了一句"我主动接受调查,争取宽大处理"。
他被带进谈话室坐下之后,不等纪检干部开口问,自己就说了第一句话。
"我交代,我全交代。你们问什么我说什么,不问的我也说。"
"曾洪民,你知道为什么要找你吗?"
曾洪民抬起头,"因为东雨集团,赵远新被抓了,我都知道。"
“详细说说吧。”
"城南村片区一共七块地,四块是东雨集团拿的。三号、四号、五号、七号,都是东雨集团的。我和赵红霞分工,规划审批归我,土地用途变更归她。东雨集团那边,具体办事的是赵远新。他给我们钱,我们给他批文。规划变更是我的权限范围,用途调整是她的权限范围,正好两口子把整条链子都攥在手里了。"
"赵远新是怎么联系你们的?"
"直接打电话。需要办什么事,他先打电话来说清楚需求,然后见面谈,钱到位,事就办。"
"怎么收的钱?"
"现金。从来不走银行,不走转账,不走任何有痕迹的渠道。赵远新约地方,有时候是饭店包间,有时候是车上,有时候在我家楼下。"
"你拿了多少好处?"
"光东雨集团前前后后拿了二百四十万。赵红霞拿得多一些,因为她那边手续更关键,没有她盖章,土地用途变不了。她拿了大概四百万出头。加起来六百多万。除了东雨集团,还有正达、恒通、还有其他一些小的,零零碎碎的,总的算下来,我拿了九百多万,她拿了一千多万。"
"除了东雨集团,哪家给得最多?"
"正达地产,正达在城东那块地,也是规划变更加用途调整,前后操作了将近一年,光给我个人的好处费就一百六十万,赵红霞那边的我没细问,但估计比我少不了。"
"你有没有给正达地产办过不合规的事?"
"所有找我办事的,办的都是不合规的事,规划局副局长这个位置,就是用来定价的。合规的事人家自己就办了,用不着花那个冤枉钱。只有不合规的、按正常程序走不了的,才需要打点关节。"
"除了规划变更,你还办了哪些事?"
曾洪民像是彻底放弃了所有抵抗,开始一桩桩地往外倒。
“核对一下你交代的问题,如果没有问题,签字。”
赵红霞的手抖得厉害,握笔的右手像是拿不稳东西一样,签第一个字就歪了,有人扶着她的手腕,一笔一划地把名字写上去。曾洪民那边稍好一些,但签完最后一页的时候,笔从他手指间滑落下来,滚到桌子边缘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李市长,都交代了,赵红霞和曾洪民夫妇收受东雨集团及其他企业贿赂的金额,初步统计已经超过两千万。赵红霞全部承认了,曾洪民那边也撂了,两个人办的事、收的钱,基本都能对上。而且曾洪民还交代了省城那边的一些线索,涉及省里的干部,我已经向省纪委作了汇报。"
"证据固定好,该移送司法的移送司法。还有,和市公安局那边通气,赵远新杀人案和利益输送案要并案考虑,但杀人归杀人,贿赂归贿赂,分开办,别搅在一起,检察院那边我让秘书去协调,明天一早批捕手续走完。"
"好的,李市长。"
李威放下手机,立刻打给万宏达,“东雨集团多个项目涉嫌违规,你来跟进这件事,倒查,有问题的项目都要追责,同时启动追偿程序,东雨集团还有其他企业通过不法手段谋利所得,一分不能少,都要拿回来。”
“明白,我立刻去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