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平盯着定格在屏幕上的那个人影,眼睛几乎要贴到了显示器上,恨不得直接钻进去,把人直接抓出来。
宽大的白大褂下摆垂到膝盖以下,脚上穿的是一双浅色软底运动鞋,鞋码不大,从肩宽和腰身的比例来看,体态偏瘦,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
“放大。”
随着画面放大,侯平的目光落在肩颈部位后颈处露出的皮肤很白,明显没有喉结的轮廓。
"是个女人。"侯平低声说了一句。
旁边的法医点了点头,“肩宽和骨盆的比例确实偏女性特征,又比普通女性显得硬一些,像是刻意在收着肩膀在走路。”
法医平时虽然是和死人打交道,但对人体非常了解,看一眼大致就能看出来。
侯平没有接话,又看了两遍那段进出画面,女人推门进入医务室,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看起来像普通的保洁工具。她在医务室里逗留了大约三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的塑料袋不见了,换成了另一个动作,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摘掉了手套,然后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再也没有出现过。
楼梯间那一段没有监控,之后的画面里,她消失了。
侯平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靠在椅背上。他现在脑子里转着几个想不通的问题。
第一,看守所的门禁系统采用的是分级通行管理卡,每一张卡都对应着具体的人,进出记录会实时上传到后台服务器,这个女人没有刷卡记录,她是怎么进来的?第二,就算她进来了,医务室每天测血压的人那么多,她怎么保证下一个一定是赵远新?血压计是放在医务室桌上的公共用具,值班医生来上班就会用,任何需要量血压的在押人员都有可能被这个血压计缠上胳膊。
凶手费了那么大的心思在袖带里藏毒针,目标明确到令人发指,她必须确定这个毒针扎到的人是赵远新,而不是别人。
侯平坐直了身子,"把医务室值班医生的排班表给我。"
值班表很快拿了过来,今天的排班是早八点半到晚八点,而赵远新被带进医务室的时间是早上九点十分,正好是交接班之后的第一批巡诊对象,赵远新血压不稳定,又是重点照顾对象,所以他第一个测量血压很正常。
赵远新的血压监测时间是每天早上九点到十点之间,他的监室号、姓名、血压测量时间,全都写在医务室值班表上。
凶手知道这个时间。她知道今天早上接班之后,第一个被带过来的巡诊对象里一定有赵远新。所以她只需要在昨晚进入医务室,把毒针藏在血压计袖带里,今天早上拿起那个血压计给赵远新量血压。
杀人计划就随之完成。
侯平的脊背上又泛起一阵凉意。
这太不可思议了,绝对是顶尖的杀手才能做到,每一步都精心计算在内。
侯平走出技术科,站在走廊里拨了朱武的电话。
"朱局,监控有发现,凶手大概率是个女人,身高一米六五左右,昨晚七点进入医务室停留了不到五分钟,出来之后消失在楼梯间里。门禁系统没有任何刷卡记录,我怀疑她有内部通行卡,或者有人给她开了门。另外我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凶手能精准掌握赵远新的血压监测时间,她很清楚今天早上赵远新会被带进医务室。这人对看守所内部流程了如指掌,要么是内部人,要么是内部有人配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朱武的声音才传过来,"你怀疑看守所里有人配合?"
"朱局,我没法排除这个可能。能自由进出看守所、能清楚知道在押人员作息排班、能在医务室里动手脚,这需要的信息量太大了,外人就算踩点也不可能掌握得这么细。赵远新在里面的情况除了管教和医疗人员,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他每天早上九点量血压。"
朱武又沉默了几秒钟,“我知道了,你继续查,想办法找证据,先不要声张。”
“明白。”
朱武挂断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好几圈。
侯平的那番话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看守所内部可能出了内鬼,这比赵远新被杀本身更让人胆寒。
他走到窗前站定,双手撑在窗台上,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侯平说得对,这个案子已经不是公安局自己能查清楚的了。
门禁漏洞、内部作息泄露、凶手来去无踪,每一条都指向一个结论有人在看守所内部配合了这个杀手。这个人可能是管教、可能是医生、可能是保洁,甚至可能是某个级别不低的领导干部。
要查清楚这个人,需要调动的资源和权限,远远超出了他的职责范围。
而能查清楚的只有李威。
朱武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翻到了李威的号码。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钟,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李市长,我是朱武。有件紧急情况需要向您当面汇报,赵远新在看守所死了,看守所的监控查到了杀手的影像,但案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看守所内部很可能有人配合行凶,而且这个杀手的作案手法极其专业,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就能杀人。"
"我在路上,这就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