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英杰突然笑了,这和刚刚的愤怒形成强烈的对比,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三下,节奏很慢,每一次落下,他都会跟着笑一声。
副董事长钱来还站在原地,额头上的汗已经干了,后背的衬衫还湿着,虽然是副董事长,在东雨集团一人之下,在安英杰面前,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自己犯了错,而且是在安英杰面前犯的错,这种错有时候需要用命来填。
"你出去吧。"安英杰开口。
钱来愣了一下,他没敢动。
"我说出去。"安英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将功补过,去把赵远航在凌平所有的落脚点筛一遍,监控视频显示,他最后去的是城南村那片拆迁区,那里很有可能有他藏身的地方,把人找出来。"
“是,一定将功补过。”
钱来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身快步走了出去,从里面传来,擦了一把汗,立刻拿出手机摇人,“多带点人,去城南村拆迁区,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安英杰坐在那没动,再一次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马栋梁的对话框,发过来的照片又看了两遍。
"最近你要盯紧了,不能出任何岔子,我已经安排人解决麻烦。"
“好。”
马栋梁只回了一个字,这已经够了,安英杰闭上眼睛,赵远航手里有东西,这一点他早就应该猜到,赵远航有野心,他绝对不甘心一辈子当法务,现在拿出来的只是第一批,安英杰能感觉到,赵远航在试水,试探这份材料递进去之后会有什么反应,试探公安局内部有没有人替他递话。
举报材料落在自己人手里,赵远航不会再相信市公安局,对于一头狡猾的狼,不可能犯两次错误,他还有什么筹码和自己斗?
整个凌平市,有胆量和东雨集团斗的人,只有一个。
李威。
安英杰睁开眼睛,这一刻他的脑海里闪现出李威的身影,这个老对手,确实让他难受,手机拿起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安董。"
"计划有变,赵远航没死,想报复我。”
“我知道了。”
“等一下,现在不需要你出手,等赵远航最终和李威见面,一定会单独见面,剩下的不用我教你。”
“明白,两个人的命,他们之间起了争执,和其他人无关。”
“时机成熟,我会通知你,继续留在那,什么都不要做。”
“好吧。”
挂了电话,安英杰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他平时拄拐,甚至公共场合坐轮椅,那都是假的,一个曾经的强人,长时间示弱,仅仅是这一点就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安英杰心里清楚,只有示弱才能看清楚身边的人,才能让对手对自己放松警惕,这是他多年的忍道,只有学会忍,才能成功。
赵远航是聪明人,城南村拆迁区只剩几栋没拆完的楼,断水断电,巷子复杂,没有监控,没有住户,前面在那里挖出两具尸骨,警方确定是赵远新杀人埋尸,现在赵远新死在了看守所里,赵远航为弟弟报仇杀死李威,合情合理。
赵远航不会一直躲着,他递了举报材料,他已经决定动手了。
安英杰了解这个人,赵远航做事谨慎,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他既然敢走出第一步,就一定已经想好了后面几步怎么走。
问题在于,他想走到哪一步。
安英杰回到办公桌前,拉开左手边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部旧手机,开机之后只有一个联系人,备注名是"猎犬"。
他快速发出一条消息,发完之后关机,又把手机重新锁回抽屉里,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那条线越理越清楚。
赵远航想借李威的手动自己,因为他知道光靠举报材料不够,那些东西最多让市局立案调查,拖个一年半载,最后能不能定罪还是两说。
东雨集团的账做得干净,五年前的命案随着矿区坍塌,不可能再查,同样不可能有任何证据留下,赵远航手里的只是线索,不是铁证。
他按下内线,把秘书叫了进来。
"明天上午的会全部推掉,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秘书点点头,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