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坐着的人谁都不是第一天当官。

表面说"不看排名"，省领导真到了年底述职的时候，每个人面前那张表格上的数字谁高谁低一目了然，到时候哪个市负得最多、哪个市长得最少，那就是约谈的对象。

“下面是具体内容，有几份文件需要传达，我尽量节省时间挑重点...........”

一个小时后，宋廉把最后一句念完，扭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两个副省长。

“还有事要提醒吗？”

“没有。”

宋濂点头，"行了，散会，下午省里安排了各市跟对口委办局的单独对接，同志们可以自行安排。"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起身走动，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夏国华坐在原位没动，李威也只是把面前的本子合上。

"别急着走。"宋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们桌边，手里多了一杯热茶。"国华同志，李威同志，借一步说话。"

走廊尽头的接待室里，三人坐进一组深棕色的皮沙发。

宋廉坐在中间那把单人沙发里，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

"凌平市的事情我听说了，东雨集团被立案调查的事在全省影响不小。"宋廉抬起眼皮看了李威一眼，"李威同志，你们这个案子，省里的态度是支持依法依规办理，不必有顾虑。"

李威点头，"谢谢宋省长。"

宋廉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案子归案子，经济归经济。东雨集团过去在凌平市是个什么角色，我不说你们也清楚。案子一办，企业一倒，窟窿谁来填？凌平市就业岗位怎么消化？上下游供应商的货款、银行的坏账，这些衍生问题你们考虑过没有？"

夏国华开口，"宋省长，我们已经引进了跃能集团，预计五年内投资五百亿，新能源产业基地项目已经签约完成。"

"五百亿是五年的事，年底这一个月的报告怎么办？"宋廉看着他，"国华同志，你也是老同志了，省里的会怎么开、上面的人怎么看，凌平市今年前两个季度的数据就不太理想，可以说整个下半年的经济底盘都空了，年底这份报告，我真的不敢听也不敢看。"

夏国华沉默了，这是事实，年终的经济数据有多差，他也担心。

"宋省长，目前最大的问题不是项目，是时间，东雨集团的几个核心业务板块如果能在年底之前完成剥离重组，至少能把固定资产和在建工程的账面数据保下来。这方面我们有法律和财务团队在做方案，如果省里能协调一下银监部门，允许东雨集团的存量资产在破产重组之前先做账目过户，数据的缺口就能补上一部分。"

宋廉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茬，他可以给夏国华面子，因为他是老同志，还是市委书记，李威不需要给，"下午跟发改委对接一下，把你们那个跃能项目的材料带上，让他给省里出一份评估意见。有了省发改委的认可，你上报的报告至少有个靠得住的项目支撑。"

"好的，谢谢宋省长。"

宋廉站起身，"国华书记，案子办得坚决，省里是认可的，年底这一关你得过，经济发展这一关过不去，省里再认可你也白搭。我跟你交个底，今年全省七市，目前摸底情况，只有你们凌平市是负的，而且负得不少。"

夏国华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他是很在乎面子的人，尤其是在省领导面前。

"负得不少。"夏国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低。

"宋省长今天这个会，说白了就是给我们一个月缓冲期。"李威按下电梯按钮，"他知道凌平现在的状况，也给了台阶，但台阶能不能踩住，看我们自己了。"

"跃能的资金能不能在十二月中旬之前撬动一部分？"夏国华问。

"林海东今天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董事长下周想来凌平实地看一趟地块，如果满意，第一批设备采购款可以提前打过来，但这笔钱算项目投资还是设备采购，性质不一样，入账的口径也不同。我需要跟发改委那边的人好好聊聊，看怎么报才合适。"

夏国华揉了揉太阳穴，"东雨集团的案子，尽快结束，我们只是把有问题的解决掉，不是想一棍子打死。"_c